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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旧港回响与橄榄枝(1 / 1)

旧港区的空气,是一种粘稠的、具有侵蚀性的混合物。

机油和铁锈的辛辣,咸腥海水与腐烂水生物的恶臭,廉价合成食物和劣质燃料燃烧后的刺鼻,还有无数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人们散发出的、混杂着汗味、绝望和欲望躁动的气息……这些味道被潮湿的海风和常年不散的工业雾霾搅拌在一起,构成了旧港区独特的“氛围”。它不像地铁网络深处的阴冷死寂,也不像“绿洲”里那带着植物清香的微光梦境。这里的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在吞咽一块正在缓慢氧化的、粗糙的金属。

林砚和苏眠藏身在一座废弃船坞的三层平台上。平台由锈蚀的钢铁网格构成,透过网格的缝隙,可以看到下方杂乱堆叠的集装箱残骸、扭曲的起重机骨架,以及一洼洼映不出完整天空的油污水坑。他们的位置经过精心挑选:背靠一面相对完整的混凝土墙壁,视野开阔,能观察到通往这个船坞的几条主要通道和相邻的几个厂房,同时后方有一条被倒塌管道半掩的、通往更复杂建筑内部的退路。

距离与陈序修改后的会面时间,还有大约四个小时。他们提前抵达,是为了侦察,也是为了设置一些“保险”。

苏眠正半跪在平台边缘,透过一副从黑市换来的、视野略有扭曲但功能尚可的电子望远镜,仔细扫描着“海鸥”观测站的方向。那座建筑像一个巨大的、死去的贝壳,灰白色的混凝土表面布满裂缝和涂鸦,顶部的球形观测穹顶早已破碎,只剩下一个空洞的框架,指向雾霾笼罩的天空。观测站周围地形复杂,既有堆积如山的工业废料,也有几栋尚未完全坍塌的附属建筑,是理想的埋伏地点。

“观测站地下入口至少有四个,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个在主建筑西侧,被坍塌物半掩,但有人为清理过的痕迹。”苏眠低声汇报,声音平稳,但眼神锐利如鹰,“东侧和北侧各有一个通风管道入口,直径太小,成年人很难通过,但可以作为紧急出口或……潜入通道。南侧靠近海边悬崖,有一个疑似战时应急出口,锈死了,但结构看起来还完整。”

林砚靠坐在墙壁阴影里,闭着眼睛,左手手背的印记微微发着光。他并非在休息,而是在进行另一种形式的“侦察”——通过“钥匙”与“信标”之间那脆弱而遥远的连接,尝试感知这片区域的“意识场”。

旧港区的“心灵星海”,与他之前感知过的任何地方都不同。

如果“根须园”和“荧光河”那些幸存者社区的星光是微弱但纯净的烛火,城市中产阶级区域的星光是整齐但压抑的led阵列,那么旧港区的星海,就是一片疯狂燃烧的、冒着有毒浓烟的垃圾场大火。

无数混乱、尖锐、充满攻击性或绝望的情绪波动在这里翻腾。贪婪的低语像毒蛇般游走,暴力的冲动如同暗红的余烬随时可能复燃,麻木的绝望如同冰冷的灰烬铺满底层。而在这片混乱之上,还盘旋着几股更加庞大、更加有序、但也更加冰冷的“意识涡流”——那属于盘踞在此的几大势力,他们的意志如同无形的触手,梳理并控制着辖区内的“燃料”,让这场大火按照他们的意愿燃烧,不至于彻底失控,也不会轻易熄灭。

林砚小心地避开那些明显的势力涡流,将感知聚焦在“海鸥”观测站附近。他能感觉到,那里确实存在着几股异常“干净”和“有序”的意识波动,如同污浊泥潭中的几颗白色石子,格外显眼。数量不多,大约五到六个,位置分散,但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观测站地下入口区域隐隐覆盖。他们的情绪波动极其平稳,甚至可以说“单调”,缺乏普通人应有的情绪起伏,只有一种冰冷的专注和等待。

是陈序的人。“秩序壁垒”的守卫,或者他麾下类似“幽灵”但更加内敛的特勤人员。

除了这些明显的守卫,林砚还捕捉到了一些更加隐晦、更加“破碎”的波动。它们像是被撕碎的影子,散落在观测站周围的废墟和阴影里,时隐时现,难以捉摸。这些波动充满了警惕、恶意和一种非人的空洞感,与“清道夫”那种纯粹的机械冰冷不同,更像是……被扭曲、被污染后的人性残留。

“‘老板’的人也来了。”林砚睁开眼,左眼的秩序金芒一闪而逝,眉头微蹙,“数量不明,位置隐蔽,更像是在监视,而不是准备强攻。陈序和‘老板’……都在看着这里。”

苏眠放下望远镜,看向他:“陈序会清理掉‘老板’的眼线吗?还是说,这也是他‘诚意’的一部分——向我们展示他掌控局面的能力,或者,故意让‘老板’知道这次会面?”

“都有可能。”林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陈序喜欢掌控,也喜欢多重算计。让‘老板’知道我们在接触,可能意在施压,也可能是在传递某种信号。对我们而言,这意味着会面过程必须极度谨慎,任何协议或情报交换,都可能被第三方窃听或曲解。”

就在这时,林砚怀中的一个简易感应器发出了极其微弱的震动。那是他们设置在几百米外一个岔路口的“眼睛”——一个利用废旧摄像头零件和发光苔藓制作的、被动式的运动感应装置,通过细如发丝的、埋设在尘埃下的生物导体纤维将信号传回。

“有东西在靠近我们设定的二号预警区,”苏眠立刻进入警戒状态,枪口无声地指向平台下方那条堆满废铁的小路,“不是从主路来的,是从排水管道钻出来的。单个目标,移动速度不快,但……很安静。”

林砚再次闭眼,将感知投向那个方向。他捕捉到的意识波动很微弱,且极其“扁平”,仿佛刻意压制了大部分情绪和思维活动,只留下最基本的生存本能和警惕。这种状态,很像受过特殊训练的特工,或者……长期在黑市底层挣扎、早已学会如何让自己“隐形”的幸存者。

“不是陈序的人,也不是‘老板’的。”林砚判断,“波动特质不一样,更……‘野生’。可能是旧港区的原住民,拾荒者,或者情报贩子。”

几分钟后,一个瘦小、佝偻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渗出的水滴,出现在小路尽头。他裹着一件过于宽大、布满油污和补丁的帆布外套,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脸上蒙着一块脏兮兮的布,只露出一双在昏暗中快速转动、闪烁着精明与警惕光芒的小眼睛。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重心压得很低,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身体总是下意识地贴近墙壁或掩体。

他在林砚和苏眠藏身的船坞下方停住了,没有抬头,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用废弃金属片粗糙焊接成的盒子,轻轻放在了路中央一个生锈的铁桶上。然后,他后退了几步,抬起手臂,做了几个古怪的手势——似乎是旧港区流浪者之间流传的、表示“交易”、“无害”、“留下东西”的暗语。

做完这一切,他毫不留恋,转身便以同样鬼魅般的速度,消失在来的方向,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砚和苏眠在平台上又等待了五分钟,确认没有后续的埋伏或陷阱,才小心地顺着锈蚀的钢架攀爬下去。苏眠持枪警戒四周,林砚则走到铁桶前,用一根捡来的铁棍,轻轻挑开了那个金属盒子。

没有爆炸,没有毒气。盒子里只有两样东西:

一个老式的、带有物理按键的加密通讯器,款式很旧,但保养得不错,屏幕亮着,显示着一行字:【单向频率已锁定。首次通话。】旁边有一个红色的通话按钮在微微闪烁。

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特殊的合成纸,触感类似他们从“绿洲”找到的那种。纸上用一种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印刷体,写着几段话:

【林砚:】

【一、关于“幽灵”小队背景的分析数据(部分),已加密存储在通讯器内,密码为你大学时代最喜欢的那个数学常数(前六位)。阅后即焚程序已设定。】

【二、旧港区“老板”近期确认的三个临时据点坐标,及活动规律概要(附后)。其中一个与“鼹鼠”可能的出没区域重叠。】

【三、高容量便携能源单元(灵犀内部代号“方舟-3型”)标准规格参数及接口协议(完整版)。该型号三周前因“运输事故”遗失十二个单位,目前追回八个,剩余四个流入黑市,下落与“鼹鼠”关联度极高。获取建议:情报交换,或武力夺取。“鼹鼠”性格贪婪多疑,但重视信誉(在特定范围内)。】

【四、警局内部对你及苏眠的通缉令(草案)已通过,预计六小时内正式发布。罪名:危害公共安全、非法知识操作、与恐怖组织(指“老板”势力)关联。通缉由周擎副局长全力推动。建议:减少公开活动,或改变形象。】

【五、合作基础:共享“老板”威胁情报,协同应对其针对灵犀及城市基础意识场的攻击。你需要证明你的价值与可控。首次任务:利用你对城市“心灵星海”的感知,协助定位灵犀内部一个隐藏的、可能与“老板”里应外合的“潜在风险点”。名单初筛已附。】

【六、下次联系方式:此通讯器为一次性中继设备,本次通话结束后自动销毁。如需主动联系,在旧港区第七码头第三仓库东墙,用红色涂料画一个等边三角形,我会知道。】

【七、记住,我们依然是这座城市秩序的最后防线。无论你如何看待“净化”,混乱的胜利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c】

信的内容简洁、信息量大,且带着强烈的陈序风格——理性、直接、隐含威胁与条件,同时抛出了难以拒绝的诱饵(关于“幽灵”的情报、能源线索、内鬼名单)。

林砚迅速将信的内容记在脑中,然后将信纸递给苏眠。苏眠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冷。

“陷阱的包装越来越精致了。”她冷笑一声,指着第三条和第五条,“能源线索给得这么详细,甚至提供了内部代号和遗失数量,像是在证明他的‘诚意’。但紧接着就要你帮他抓内鬼,而且名单还是他‘初筛’过的——这分明是在测试你的能力,同时让你替他做脏活,甚至可能借刀杀人。”

“还有通缉令,”林砚看着第四条,眼神冰冷,“周擎副局长……果然是警方内部的‘织网人’之一。陈序特意点出这一点,既是卖人情,也是在提醒我们,除了他和‘老板’,我们还有官方追捕的压力,迫使我们更依赖他提供的信息和庇护。”

“你打算怎么办?”苏眠看向他,又看了一眼那个闪烁的通讯器。

林砚沉默了片刻。他拿起通讯器,那个数学常数——π的前六位——他确实曾经很喜欢,那是在大学时代,和陈序一起参加数学建模竞赛时常用的一个密钥。陈序连这种细节都记得,并且用它来加密,是一种微妙的情感敲打,也是一种显示他“了解你一切”的示威。

他输入密码。通讯器屏幕闪烁了一下,解锁成功,显示出一份结构清晰的文档。

文档第一部分,是关于“幽灵”小队成员背景的零散分析。数据显然经过裁剪和脱敏,但依然能看出一些触目惊心的关联:几名已确认的“幽灵”成员,其生理特征、神经反应模式,与灵犀科技早期一份名为“普罗米修斯”的脑机接口强化实验的志愿者档案有高度相似之处。而那份实验,据附录的零星记载,因“不可控的副作用和伦理争议”在十五年前被永久封存,所有数据列为绝密,主导科学家……署名是詹青云。

“普罗米修斯……”林砚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又是导师。早期的实验,失控的副作用,被封存的档案,如今却以“幽灵”的形式重现人间。这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挖掘并扭曲了导师的遗产?

文档第二部分,是三个旧港区据点的坐标和简要描述。其中一个位于污水厂附近的地下掩体,描述中提到了“频繁的夜间人员流动”和“异常的电磁屏蔽信号”,与苏眠从黑市听来的关于“鼹鼠”的传闻区域吻合。

第三部分,是“方舟-3型”能源单元的详细技术参数,非常专业,甚至包含了几个非公开的接口识别码和应急充电协议。真实性很高。

林砚快速浏览完,通讯器屏幕突然变得血红,一行倒计时出现:【阅后即焚程序启动,10秒后销毁。9…8…7…】

他立刻将通讯器丢进旁边一个积着雨水的小铁罐里。

嗤——!

一阵白烟和轻微的焦糊味冒出。几秒钟后,通讯器便熔化成了一小团分辨不出原貌的塑料和金属疙瘩,连芯片都彻底损毁。

“数据记下了?”苏眠问。

“记下了。”林砚点头,脑中的“星河”已经将关键信息归档储存,“‘幽灵’与詹青云导师的早期实验有关。三个据点坐标,其中一个疑似‘鼹鼠’窝点。能源参数齐全。还有……陈序给的内鬼初筛名单,一共八个人,都是灵犀科技中高层,涉及安保、研发和数据处理部门。”

他顿了顿,看向苏眠:“通缉令的事情,你怎么想?”

苏眠眼神锐利:“周擎动手比我想象的还快。‘危害公共安全’和‘非法知识操作’是口袋罪,可以随意解释。‘与恐怖组织关联’更是想把我们彻底钉死。这说明‘老板’或者他背后的势力,对警方高层的渗透已经深到可以随意动用国家机器来清除障碍了。我们在地面上的活动空间会被极大压缩。”

“陈序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提供了地下据点的情报和‘鼹鼠’的线索。”林砚接口道,“他是在告诉我们,想活下去,想有所作为,就必须更多地转入地下,更多地依赖他提供的‘渠道’。这是一种软性的控制。”

“但能源线索是真的可能性很大,”苏眠不得不承认,“詹青云博士的保存舱等不起。我们可能需要冒险接触那个‘鼹鼠’。”

“而接触‘鼹鼠’,就可能需要用到陈序提供的据点情报,甚至可能需要他的‘协助’来避开‘老板’的耳目。”林砚接上她的思路,脸色凝重,“一环扣一环。他正在用我们无法拒绝的需求,编织一张我们不得不踏上去的网。”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废弃船坞里,只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呜咽,和风穿过破洞钢板的呼啸。

“会面还要继续吗?”苏眠问,“他已经把‘橄榄枝’和条件都递过来了,见面无非是更直接的谈判和施压。”

“见。”林砚的目光投向“海鸥”观测站的方向,那里,几股冰冷的意识波动依旧如同礁石般稳定存在,“我需要亲眼看看他现在的状态,确认一些事情。而且,关于‘普罗米修斯’实验和‘幽灵’的关联,我想听听他怎么说。这关系到詹青云导师遗产的完整图景。”

他看了看时间:“还有三个小时。苏眠,你按计划去侦察一下那个疑似‘鼹鼠’窝点的污水厂掩体,不要靠近,只观察外围环境和活动迹象。注意安全,有任何不对立刻撤回。我去‘海鸥’观测站附近做最后一次抵近侦察,确认陈序守卫的布防有没有变化,以及‘老板’眼线的具体位置。”

“你一个人太危险。”苏眠反对。

“我的‘钥匙’能力在感知和隐蔽方面比你有优势。”林砚坚持,“而且,我需要独自感受一下那片区域的‘意识场’细节,人多了反而容易引起注意。你放心,我不会进入观测站范围,只在外围。我们保持‘信标’共鸣的微弱感应,如果有紧急情况,我会给你信号。”

苏眠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小心。两小时后,无论结果,回这里汇合。”

两人再次检查了装备和联络方式(通过‘信标’共鸣的特定频率变化传递简单信号),然后分头行动,如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旧港区庞大而混乱的钢铁丛林之中。

林砚选择的路线避开了主要通道,穿行在堆积如山的废弃集装箱和坍塌厂房的缝隙间。他的“钥匙”能力全开,左眼的秩序金芒帮助他快速分析路径和结构稳定性,右眼的混沌星云则敏锐地捕捉着环境中一切细微的能量流动和意识残留。他将自身的意识频率压到最低,模拟着周围废墟那种“空洞”、“衰败”的波动,如同一块会移动的石头,在旧港区狂暴的意识星海中,艰难地维持着一小片不起眼的“盲区”。

越靠近“海鸥”观测站,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就越强烈。陈序守卫的“有序冰冷”波动如同坐标般清晰,而“老板”眼线那些“破碎恶意”的波动则更加飘忽不定,如同潜伏在礁石阴影中的毒鱼。林砚甚至能感觉到,在观测站更远一些的、靠近海边悬崖的方向,存在着另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深沉、带着某种非人探究欲的波动。那不是“老板”的风格,也不是陈序的秩序。它让林砚想起了在阿尔法节点附近感受到的、来自“诺亚生命”的注视,但又有些微不同,更像是一种……长期观测后的沉淀。

难道“诺亚生命”在这里也有一个观测点?他们也在关注这次会面?

这个发现让林砚的心头更加沉重。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他小心翼翼地绕到观测站西侧,藏身于一堵半坍塌的砖墙后面,距离那个被清理过的地下入口大约五十米。从这里,他能清晰地“看到”入口附近那两个陈序守卫的“意识光点”——稳定得如同雕塑,情绪几乎没有起伏。而在他们侧后方约三十米的一堆建筑垃圾阴影里,一个“破碎恶意”的光点如同蛰伏的蜘蛛,一动不动。

林砚尝试将感知更加聚焦,如同调整望远镜的焦距,试图“倾听”陈序守卫意识表层的“声音”。这很冒险,容易引起对方的警觉,但他需要确认一些细节。

他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信号碎片”,像是无意识的低语:

“……目标未出现……”

“……保持警戒等级二……”

“……‘网’已就位……”

“……等待指令……”

“网”?林砚心中一凛。是指包围圈,还是指别的什么?陈序到底在这里布置了多少后手?

就在他试图进一步解析时,一股细微但清晰的共鸣,突然从他左手手背的印记传来!

不是来自“信标”,也不是来自“星火引导计划”。

那共鸣的频率……与阿尔法节点核心的“回声”频率,有极其微弱的相似之处!但更加晦涩,更加……“陈旧”,仿佛一段被遗忘很久的旋律,突然被环境中的某种震动激发,产生了轻微的回响。

共鸣的来源,似乎就在观测站地下深处的某个地方。

林砚猛地收回感知,背心渗出冷汗。阿尔法节点的频率残留?还是……詹青云在这个地方,也留下了类似的“印记”或“信道”?陈序选择这里会面,难道不只是因为这里混乱易于控制,还因为这里本身与詹青云的遗产有关?

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他脑中翻滚。

他不敢久留,记下了那个共鸣的大致方向和强度,以及守卫与眼线的精确位置,开始悄然后撤。

返回废弃船坞的路上,他始终感觉有一股冰冷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方向,但并未锁定。是陈序的守卫察觉了异常?还是“老板”的眼线?或者是那股“古老深沉”的波动?

他无法确定。旧港区的阴影,似乎比迷宫本身的墙壁更加厚重,更加善于隐藏秘密。

当他回到船坞平台时,苏眠已经先一步回来了。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污水厂掩体那边,”苏眠低声说,语速很快,“确实有活动迹象,出入口很隐蔽,有简易的电磁屏蔽。我看到了两个放哨的,装备不统一,但看起来很精悍,不像普通流浪汉。我在外围蹲守了二十分钟,看到有一辆没有标识的旧电动车进去,下来一个人,提着个箱子,被放行了。我没看到‘鼹鼠’的模样,但那里戒备森严,强攻不现实。”

“和陈序提供的情报吻合。”林砚将自己侦察到的情况,尤其是那个意外的“共鸣”发现,快速告诉了苏眠。

苏眠听完,眉头紧锁:“观测站地下有詹青云博士留下的频率共鸣?陈序知道吗?如果他知道,选择这里会面就不仅仅是战术考虑,可能还涉及他对导师遗产的探索……或者,他想借此测试你对这种频率的反应。”

“都有可能。”林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旧港区潮湿阴冷的夜风,“但无论如何,这个发现意味着,观测站地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有价值,也可能更危险。”

他看向远处“海鸥”观测站模糊的轮廓,又看了看时间。

距离会面,还有一个小时。

陈序的“橄榄枝”已经抛出,带着蜜糖和尖刺。

警方的通缉令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

“老板”和“诺亚”的目光在阴影中交织。

而他们,必须走进这座由故人编织的、名为“合作”的镜像迷宫,在无数倒影和陷阱中,寻找那一线或许存在的生机,与真相。

林砚深吸了一口旧港区污浊的空气,将它转化为决断的力量。

“准备一下,”他对苏眠说,“我们去见见这位……‘秩序的最后防线’。”

夜色渐浓,旧港区的灯火在雾霾中晕染成一片混沌的光斑。而“海鸥”观测站那空洞的穹顶,如同巨兽张开的嘴,静静等待着猎物,或者棋手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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