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公里。
对于拥有两千匹马力的s级基地车来说，这本该是几分钟的路程。
但在零下六十度的暴风雪中，这是一条通往冥界的朝圣之路。
狂风卷著紫色的冰渣，像无数把锉刀，不知疲倦地打磨著车身的振金装甲。
可视度不足五米。
如果不是爱丽丝的全息雷达在修正路线，他们早就掉进了冰川裂缝。
“到了。”
沈梦楠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死寂。
她看着她视线屏幕上那个几乎要把屏幕烧穿的金色感叹号，指尖有些发白。
“就在前面。”
何飞踩下刹车。
巨大的惯性带着车身在冰面上滑行了十几米，稳稳停住。
众女凑到窗前，随后，整齐划一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坟墓。
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现代商业综合体，仿佛被神灵随手从某个繁华都市切下来，然后粗暴地扔进了这片极寒废土。
大楼主体倾斜了四十五度，半截埋在冻土里。
原本应该是正门的地方，此刻被数十吨重的钢筋混凝土废墟，以及冻结成冰瀑的地下水，封得严严实实。
死寂。
巍峨。
且充满了让人不适的压迫感。
“爱丽丝，扫描结构。”
何飞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扫描完成。】
【目标建筑：万达广场（异界折叠版）。】
【外部结构：高危坍塌状态。】
【入口封锁强度：s级。非重型工程机械无法破拆。
【内部生命反应：屏蔽中受未知磁场干扰，雷达失效。】
雷达失效。
意味着里面充满了变数。
但也意味着，那个金色问号代表的“宝藏”，就在这层厚厚的混凝土乌龟壳里。
“周清，主炮能轰开吗？”
何飞看向副驾驶。
周清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模拟。
“不行，队长。”
“入口结构很脆弱，上方有几千吨的承重柱摇摇欲坠。如果用30机炮硬轰，震动会导致二次坍塌，把入口彻底埋死。”
“我们需要更精细的手术。”
“或者更暴力的搬运。”
何飞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预料之中的事。
s级的资源点，怎么可能让你舒舒服服地开进去进货？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
没有看s级女武神吴若彤，也没有看掌控寒冰的李诺。
而是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正在给自己的螺纹钢缠布条的单马尾女生身上。
“张可可。”
被点名的瞬间，张可可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等待已久的决绝。
“到！”
何飞从怀里摸出一瓶没有标签的玻璃瓶。
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琥珀色，那是用变异兽血和高浓度酒精勾兑的“特饮”。
“喝了它。”
何飞把瓶子扔了过去。
“这扇门，我交给你。”
“搬开它，今晚s级肉汤管够。
何飞顿了顿，语气森然。
“我们就只能打道回府，去吃压缩饼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可可身上。
有担忧，有同情，也有像秦月那样带着审视的冷漠。
张可可接住瓶子。
玻璃很凉，但她的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现在的室外温度是零下六十二度。
哪怕穿着量产型黑金背心，普通人在外面也活不过十分钟。
而她的天赋【巨大化】，意味着要把身体表面积扩大数倍。
根据物理法则，这就等于是在自杀。
散热速度会是常人的十倍。
但她有的选吗？
看看身边的人吧。
沈梦楠是军师，吴若彤是战神，秦月是狙击手，就连新来的关欣怡都能召唤狼群。
只有她。
除了力气大，一无是处。
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下一次“减员”名单里，绝对会有她的名字。
“咕嘟！咕嘟！”
张可可咬开瓶盖，仰起脖子，像个不要命的酒鬼，一口气把那辛辣刺喉的液体灌进了胃里。
烈酒入喉，如同吞下了一团火。
烧得她眼泪都要流下来。
“哈”
她把空瓶子狠狠摔碎在地上，抹了一把嘴角，眼睛通红。
“交给我！”
“队长，你看好了！我张可可不是废物！”
咔哒。
气压门开启。
刺骨的寒风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进车厢，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张可可没有犹豫。
她提着那根早已变形的螺纹钢，冲进了风雪里。
一步。
两步。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气势就在攀升一分。
原本特制的黑色弹力作战服，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娇喝，张可可的身躯在风雪中骤然暴涨。
两米。
三米。
四米。
五米！
就像是神话中走出的泰坦巨人。
原本宽松的衣物被撑到了极限，勾勒出夸张到令人窒息的肌肉线条。
大片雪白的肌肤因为衣服崩裂而裸露在空气中，与周围漆黑的废墟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暴力。
且宏大。
“这就是b级天赋的极限吗”
车窗后，吴若彤眯起了眼睛，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认可。
张可可此时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风声，和骨骼生长的爆鸣声。
她走到那堆像小山一样的混凝土废墟前。
这是一块断裂的承重墙，连带着几根扭曲的工字钢，重量至少在三十吨以上。
“起！！！”
她弯下腰，双手扣住钢筋混凝土的边缘。
双臂肌肉瞬间隆起，如同两条盘虬的巨蟒。
脚下的冻土层层崩裂，巨大的双脚陷入地面半米深。
轰隆——
沉睡的废墟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那块巨石，动了。
一寸。
两寸。
半米。
“动了！搬动了！”
车厢里，洛小雪激动地捂住嘴巴，眼眶发红。
但何飞没有笑。
他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他看到了张可可身上正在发生的变化。
原本健康红润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紫色。
白色的冰霜像是死神的霉菌，顺着她的指尖、小腿、肩膀，疯狂蔓延。
三分钟。
这就是她在这种极寒地狱里的极限。
体型变大，确实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力量。
但也让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散热器。
体内的热量正在被这个残酷的世界贪婪地掠夺。
张可可感觉不到冷了。
她甚至觉得有点热。
那是失温症晚期的幻觉。
视线开始模糊。
手里的巨石变得越来越重，像是要把她的灵魂都压垮。
“不行还差一点”
“不能倒下倒下就会被抛弃”
她的意识在涣散。
双臂开始打颤。
原本已经被举过头顶的巨石，因为肌肉僵硬，正在失去控制。
轰！
巨石倾斜。
一旦脱手，这三十吨的大家伙滚落，会把她砸成肉饼！
“张可可！撒手！”
沈梦楠的尖叫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响。
但张可可已经听不见了。
她像一座被冻僵的雕塑，维持着举重的姿势，摇摇欲坠。
眉毛、睫毛上全是冰棱。
那双原本充满活力的眼睛，此刻正在失去焦距。
完了。
要死了吗？
也好。
至少是死在冲锋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