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怒斥九间殿,虽未能当场格杀费仲、尤浑,更未能迫使纣王处置胡喜媚。
但其雷霆归来、悲愤问罪的浩大声势,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了朝歌日益炽盛的妖氛与奸佞气焰之上。
一时间,朝堂内外,气氛诡异而紧张,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寿仙宫中。
纣王惊魂未定,胡喜媚“悠悠转醒”,依偎在他怀中,泫然欲泣:“陛下那闻仲好生凶恶,简直不将陛下放在眼里!
今日若非陛下庇护,妾身妾身怕是已被他打杀了去。”她刻意不提比干之事,只强调闻仲的“跋扈”。
纣王心有余悸,又有些烦躁:“老太师唉,他毕竟是托孤老臣,功高望重,今日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
比干剜心那日的景象,连同闻仲今日的质问,依旧在他脑海中盘旋,令他难得地生出几分悔意与不安。
胡喜媚察言观色,知纣王心旌摇动,连忙道:“陛下仁厚,念及旧情。
然闻仲今日殿前动武,威胁近臣,已是僭越!
他久掌兵权,门下截教弟子众多,在军中威望极高,此番回京,气势汹汹,分明是挟威逼宫!
长此以往,陛下威严何在?若他日稍有不如意,岂非”
她的话点到即止,却精准地戳中了纣王内心最隐秘的猜忌与恐惧。
闻仲权势过重,又如此刚直,连他这天子都敢当面斥责,日后若真有不臣之心纣王脸色阴沉下来。
费仲、尤浑此时也凑上前,添油加醋:“陛下,太师今日之举,实与谋逆无异!
他口口声声为比干等人喊冤,焉知不是借此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那黄飞虎乃其保举,东鲁兵权在握,两人若里应外合”
纣王被说得心乱如麻,对闻仲的忌惮与不满迅速压过了那丝微弱的悔意。
他烦躁地摆摆手:“够了!朕知道了!然老太师势大,又有截教背景,急切间奈何不得。
尔等需谨慎行事,莫要再授人以柄。尤其是那炮烙暂且封存,不得再用!”
他虽然昏聩,但也知闻仲回朝,再行酷刑公开杀人,无异于火上浇油。
胡喜媚与费仲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虽不甘心,却也知眼下需暂避锋芒,伺机而动。
太师府。
书房内,烛火摇曳。闻仲独坐案前,面容沉凝如铁,眼中却有着深深的疲惫与悲凉。
比干之死,对他打击极大。这位王叔不仅是国之柱石,更是他敬重的长辈,代表着商朝最后的精神脊梁。
如今脊梁已断,大厦将倾之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老师。”门外传来恭敬的声音,是闻仲在朝中的几位心腹将领及文官,闻讯前来拜见。
闻仲让他们进来。众人见老师神色憔悴,皆心中难过。
“老师,今日殿前,真该杀了费仲、尤浑那两个奸贼!”一位性情刚烈的将领愤然道。
闻仲摇头,声音沙哑:“杀了他们容易,然妖妃仍在,陛下心智被惑,杀之无益。
反可能激化矛盾,予人口实。况且老夫如今更忧心的,是商朝气运。”
他看向其中一位通晓天文、兼修些许道术的文官:“近日天象如何?”
那文官面色凝重:“回太师,自比干王叔罹难,紫微帝星愈发晦暗,且被妖星及煞星紧紧缠绕。
西方白虎位杀气大盛,对应西岐方向,隐有龙形瑞气升腾,与紫微遥相对冲此象,大凶!”
闻仲闭目,长叹一声。天象如此,人力何以回天?但他身为托孤重臣,明知不可为,亦当尽力而为。
“传令下去,”闻仲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加强朝歌城防及宫中戍卫,关键位置换可靠之人。
严密监视费仲、尤浑及其党羽动向,收集其罪证。
后宫设法安插可靠眼线,盯紧那‘胡喜媚’,老夫总觉得此女诡异,非寻常宫人。”
“太师,陛下那边”
“陛下”闻仲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老夫会再寻机会,单独觐见,陈说利害。
即便不能使其幡然醒悟,至少也要让他知道,这朝堂之上,并非全是阿谀奉承之辈,还有人记得祖宗社稷,记得为臣本分!”
他顿了顿,又道:“联络黄飞虎,让他提高警惕,谨防朝中有人构陷。
另外秘密派人,关注西岐动向。”说到西岐,他语气复杂。
作为臣子,他不愿看到诸侯势大,但作为清醒者,他又不得不承认,西岐的崛起已成事实,且其施政仁德,颇得民心。
“老师,截教那边”一位将领小心翼翼地问。闻仲是截教门人,此事在高层并非秘密。
闻仲沉默片刻:“老夫已修书禀明师尊及掌教师祖。
然师门有师门的立场,封神杀劫已起,吾教亦卷入其中。
老夫身在朝堂,首要尽人臣之责。师门若有法旨或同门前来,当以礼相待。
共商对策,但切记,不可让截教势力过度介入朝政,以免授人以柄,反陷师门于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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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领命。
一场以闻仲为核心,旨在稳住朝歌最后防线、收集罪证、防备内奸外敌、并尝试做最后劝谏的部署,在太师府内悄然铺开。
然而,这部署在滔天劫运与内部腐朽面前,显得如此单薄而悲壮。
端木正等人藏身的小院,已转入“绝对静默”状态。他们如冬眠的动物,尽量减少一切活动,连日常采买都极其谨慎。
闻仲回朝引发的震动,他们自然知晓,心中既感振奋,又觉忧虑。
振奋的是,终于有强有力的人物回来压制妖氛;
忧虑的是,闻仲与纣王、妖妃的矛盾已然公开化、白热化,朝堂随时可能爆发更剧烈的冲突,他们的处境也将更加危险。
“闻太师刚正,但独木难支。”端木正对围坐的三人低声道,“妖妃奸佞暂时收敛。
不过是畏惧太师威势,暗中谋划只会更加阴毒。我等必须做好最坏打算。”
“记录资料已全部转移至新的地窖,入口做了三重伪装和简易预警禁制。”鲁矩汇报。
“与外界联系的备用渠道已测试通过,但近期不宜使用,风声太紧。”沈钧补充。
苏合则忧心忡忡:“朝中清流几乎被清洗殆尽,闻太师孤立无援。
我担心他们会从太师身边人下手,或者制造事端,诬陷太师。”
端木正点头:“很有可能。费仲、尤浑最擅此道。我等虽无力直接相助太师,但若能提前获知些许阴谋动向。
或能通过隐秘渠道稍作提醒,哪怕只是一丝警示,也可能避免太师遭暗算。”
这无疑是将自身置于更危险的境地,但众人无异议。他们如同黑暗中的微光。
虽无法照亮整个黑夜,却也希望能为那仅存的火炬,挡住几缕袭来的阴风。
朝歌城内外,暗流涌动。 闻仲的回归,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浑浊的池塘,激起的涟漪正在向更远处扩散。
截教方面,金灵圣母已收到闻仲书信,并禀报了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对闻仲处境表示关切,但严令门下弟子不得大规模介入商朝内部争斗,只允暗中给予闻仲有限支援与情报共享。
数名精于隐匿、斗法或医卜的截教弟子,已受命悄然潜入朝歌附近,随时听候闻仲调遣。
玉虚宫方面,元始天尊对闻仲回朝、暂时压制商朝内乱乐见其成。
这正好给了姜子牙在西岐更充足的时间准备,也避免了商朝过早崩溃可能带来的变数。
他密令申公豹,可趁朝歌混乱、闻仲与纣王矛盾激化之际,加紧活动。
或可尝试接触某些对闻仲不满、或对纣王彻底失望的商朝官员、乃至后宫某些势力,埋下更多隐患。
西方二圣依旧静观,只是那枚连接朝歌的菩提子,记录的信息愈发频繁。
而在更远的西岐,姜子牙已正式拜相,整军经武,广纳贤才,西伯侯姬昌仁德之名远播。
四方归心者日众。凤鸣岐山,潜龙腾渊之势,已然势不可挡。
朝歌,这座风雨飘摇的孤城,内有权臣与昏君妖妃的尖锐对立,外有强邻虎视眈眈。
更有无数双来自洪荒各方势力的眼睛,在黑暗中冷冷注视。
杀劫的绞索,正一寸寸收紧。而在这令人窒息的紧张与黑暗中,无论是闻仲的悲壮坚守。
还是书院暗子的无声记录与微弱示警,都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那最后几盏挣扎不灭的航灯,微弱,却执着地亮着。
东海,文华秘境。万华的神念感应着朝歌那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危机。
又望向西岐那蓬勃欲出的龙气,最后落回朝歌城中那几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淡金光点。
“平衡将破,杀劫将临。比干之血,闻仲之怒,不过是这末世悲歌的前奏。”
他低语,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劫云,看到了更远处,“接下来,就该是血与火的直接碰撞,仙与凡的纠缠厮杀了。
人道意志,在这等惨烈的画卷铺开时,又会呈现出怎样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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