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门口,李玄业看通报的人进去了半天没出来,又想到刚才佩刀的几人,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而且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慌。
他心想不行,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于是偷偷拿胳膊捅了捅钱宗易,钱宗易正伸长了脖子往府衙里面眺望。
他回过头来,“李兄弟,怎么了?”
李玄业脸上装出一副焦急的样子,双脚在地上来回跺,“钱大哥,我,我想如厕,我憋不住了,你先等着一会我就回来。”
眼看就能大仇得报了,钱宗易的心思全都放在等二叔上面,哪里还有功夫顾及李玄业。
“你快去快去,这么点小事还跟我说什么,你别迷路了便是,哦还有记得早点回来。”
李玄业应了一声快速跑进人群,他不敢再跟钱宗易站在一起,前世四十年的经验教会了他小心驶得万年船,凡事谨慎一些总不会错。
假如这位知府大人是好人,那他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就算真的什么也没做,也免不了成为重点怀疑对象,到时候说不定会被抓进去审讯一番。
那可是大狱,不是人待的地方。自己这小体格就算能活着出来,估计也就只剩半条命了;
可若是这位知府大人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那就更不得了了。
到时候别说是他了,估计连钱宗易都活不了多久。
李玄业用最快的速度脱离人群,跑出府衙视野范围之后找了个刚好能看到知府衙门门口的墙角。
他小心翼翼的趴在墙头,只露出两只眼睛,生怕别人发现,一动不动地观察钱宗易的情况。
钱宗易在门口看半天没人出来,李玄业这小子又不争气的如厕去了,急的在门口团团转,全然没发现在台阶下的人群之中有几个人在慢慢靠近自己。
“知府大人到!”钱宗易正等的心焦,突然听到了衙役的喊声。
这一声让钱宗易浑身上下打了个激灵,他高兴的一锤手一跺脚,“终于来了,终于来了,太好了,有救了。”
钱和锦刚从大堂后面慢悠悠的走出来,就远远看到府衙门口有一个人在反复徘徊,于是小声询问身旁的衙役,“方才你不是说有两个人么?怎么只有这一个?那个十来岁的少年呢?”
衙役也觉得奇怪,“大人,小的十分确定,他们就是两个人来的,至于另一个人去哪了,小的进来通报了我也不知道,要不小的这就去找?”
钱和锦摆了摆手,“罢了,门口那人的确是我家中子侄,我先去会一会他,说不定他知道,有什么之后再说。”
“二叔、二叔,是我啊,我是宗易啊二叔。”钱宗易看到钱和锦从堂内出来,高兴的大喊大叫,压抑了一天的委屈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止不住地夺出眼眶。
听到呼喊钱和锦加快脚步,慢慢小跑起来,他快速来到钱宗易面前,紧紧的握住他的双手。
“我的好侄儿,可算把你盼来了,我兄长呢?怎么不见他们,是不是他们让你先来找我接他们?”
“来人,快备车,随本官去接我兄长。”
钱和锦说着就要拉钱宗易下楼梯,却反被钱宗易伸手拉住,他一脸不解的回头看去,“怎么了?快走啊,宗易你怎么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钱宗易跪倒在钱和锦面前,等他抬起头来脸上早已是一片泥泞,泥巴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看起来着实令人恶心。
“二叔,我爹他们你可要为我们报仇啊二叔。”钱宗易大叫两声便哭晕过去了。
钱和锦满脸焦急,叹了口气,“唉,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大哥他们难道遭遇不测了?”
“来人,你们把他抬进去,秦卓,你去请个郎中过来;林捕头,把门口的人疏散了。”
捕头得令,带着衙役驱赶着门口的围观群众。
“去去去,都散了散了,别在这凑热闹,该干嘛干嘛去。”
远处的李玄业陷入沉默,他脑子飞快的运转,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不对,怎么都不对,太不正常了。
这个知府表现的有些太过平静,按理说来钱穆一家人能不远千里来投靠他,那应该有相当深厚的感情才是。
钱宗易虽然哭晕过去了,但很明显钱家人已经遭遇不测,这个知府就算养气的功夫再好,再喜怒不形于色也应该有一些遭受打击的样子,可为何他表现的如此淡定?
李玄业对这个世界的人不太了解,他只能靠着前世的经验来判断。
一炷香过去,他也想不出个头绪,算了活命要紧,还是先在城里找个安全地方藏起来吧,毕竟自己这条小命最重要。
李玄业的眉毛一跳一跳,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皱着眉头朝衙门方向相反的地方走去。
入夜的衙门一点也不像往常那般安静,前堂后院都有人影忙进忙出。
这个送走郎中,那个又去抓药。
钱宗易服了汤药之后一直到亥时才悠悠醒来,“我这是在哪?二叔?有人吗?”他的脸上已经被人洗干净,不像之前那般肮脏。
话刚说完便有一名衙役推门进来,“你醒了?你先别动,郎中说你身体没有大碍,应该是最近太过劳累加上今日又情绪激动,急火攻心一下晕过去了。”
“已经给你喝了些安神补气的药,大人吩咐过了等你醒了马上通知他,我一直在门口守着。”
“你先躺下,待我去通知大人。”听到这话钱宗易才心情平复了些,躺在床上一言不发望着床顶发呆。
过了一会钱宗易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宗易你醒了?可把我担心坏了。”钱和锦人还未到声先至,钱宗易正准备起身迎接,却见钱和锦推门进来走到床边一把将他按下。
“我的好侄儿,你快躺好,我已经命人热了些吃食马上就送来,你填饱肚子之后再跟我讲讲这路上发生了什么。”
“不,二叔,我等不了了,天塌了。”钱宗易赶忙将他们在城外山谷遭遇的经历告知钱和锦,后者听完直接从床边摔了下去。
钱和锦满脸不可思议,扶着床颤颤巍巍的爬起来,声音有些颤抖的问他,“宗易,难道我兄长他们全都,全都已经天人两隔了?”
钱宗易点头,“是啊二叔,我们来的匆忙,只是简单挖了个坑将我爹他们安葬了,二叔你快安排人手去缉拿凶手,然后把我爹他们接回来好好下葬。”
钱和锦用力拉着钱宗易的手,“好,宗易,你放心我这就命人去安排,此仇不报天理难容,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敢如此对我钱家。等等,你是说你们?还有谁活下来了?”
“那个不是咱们家的人,是我们半路上救下来的一个快饿死的半大孩子。哎对了二叔,他没跟我一起来吗?”
经过钱和锦的提醒,钱宗易这才想起李玄业,这小子又跑哪去了?
钱和锦摇了摇头,”没有,从我看到你到现在始终就只有你一个人,家兄遇难,那人和你一起经历了全程?你难道没有怀疑过这个少年么?”
钱宗易仔细回想了一下跟李玄业一路相处的过程,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他十分肯定的回答钱和锦,“是,我们晚上要生火露营,他跟我去捡柴然后跟我一起目睹了全程,怀疑倒是没有,因为他是我们从路边救下来的,当时他应该是跟流民走散了,躺在那里饿的不省人事,何况他才十几岁,哪有这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