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体。”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钱伯斯博士的耳中，却比任何重锤都来得更加震撼。
他的大脑，那颗被誉为世间最顶尖的智慧核心之一，在这一刻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宕机。
载体？
完美的载体？
他穷尽一生，耗费了国家无数资源，被囚禁在这座黄金牢笼里十年，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不就是这个东西吗！
一个能够承载他所有疯狂理论，一个能够打破人类基因枷锁，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进化奇迹！
最初的惊骇与颤栗过后，钱伯斯的脸上浮现出的，却是一种极端的、被冒犯后的暴怒。
他猛地伸手，狠狠拍在了办公桌下方一个毫不起眼的红色按钮上。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实验室的寂静！红色的警示灯在天花板上疯狂闪烁，将整个房间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这是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三十秒内，全副武装的特种安保部队就会破门而入，将任何非授权目标轰成肉泥。
做完这一切，钱伯斯反而镇定了下来。他挺直了自己因为常年伏案而有些佝偻的背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林凡。
“愚蠢！”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枯瘦的脸上满是轻蔑。
“你以为用这种故弄玄虚的方式就能说服我？你是哪个部门派来的蠢货？军情三处？还是国安九局？回去告诉你的上级，别再用这种粗鲁野蛮的手段来试探我！我的大脑，不是你们这些凡人能够揣测的！”
警报声越来越响，外面已经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战术脚步声。
钱伯斯享受着这种重新掌控局面的感觉，他已经可以预见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被拖出去时的狼狈模样。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科学，什么是进化的终极形态！”
他张开双臂，像个在舞台上宣讲的狂人。
“我的‘普罗米修斯’理论，是我献给这个平庸世界的神之火种！你们这些凡人，永远，永远也无法理解那种高度！”
林凡对刺耳的警报和门外逼近的威胁充耳不闻。
对他而言，那些只是背景噪音和一些即将抵达的、无关紧要的数据节点。
他平静地看着状若癫狂的钱伯斯，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对付这种级别的天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必须向他展示神迹。
让他亲眼见证，他所追求的终点，不过是另一个存在的起点。
林凡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在钱伯斯不屑与嘲弄的注视下，在疯狂闪烁的红光映照下，那只手开始了变化。
原本匀称的手指，皮肤与肌肉组织开始高速重组，表皮角质层混合着从体内提取的碳元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硬化、锐化。
不到一秒钟，那只手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手掌。
它变成了一只覆盖着黑色甲壳、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锋锐利爪！五根爪刃长达半米，尖端凝结着一点寒芒，仿佛能够轻易撕裂空间。
钱伯斯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准备说出的斥责卡在了喉咙里。
林凡没有看他，只是随意地将利爪挥向旁边那张由特种合金打造、号称能抵御小型爆炸的实验台。
没有巨响，没有火花。
只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嗤”响。
利爪划过，合金实验台的边角被平滑地切开，一块沉重的金属块无声地掉落在地，切口光滑如镜。
紧接着，利爪迅速回缩，构成爪刃的生物质向着手臂的方向汇聚、压缩。
林凡的整条右臂开始膨胀，肌肉纤维以一种反物理的形态疯狂增殖、虬结，骨骼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在内部重构成更致密、更坚固的形态。
转瞬间，他的右臂化作了一柄巨大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感的黑色重锤。锤头表面布满了奇异的纹路，那是能量传导与冲击力释放的最优解结构。
整个房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柄重锤的存在而变得粘稠、沉重。
钱伯斯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凝固，转为了极度的震惊。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体因为过度激动而开始轻微颤抖。
但这还没完。
那柄足以一击摧毁坦克的生物重锤，并未停留。
它开始分解。
不是消失，而是以一种更加匪夷所思的方式，从固态的锤头形态，分解成了成千上万条纤细的、如同神经束般的黑色触须。
这些触须在空中灵活地舞动着，每一根都拥有独立的生命，它们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带着一种诡异而又和谐的美感，仿佛是活着的、拥有智慧的暗物质。
“不……不可能……”
钱伯斯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了最完美艺术品、见证了创世神迹般的狂热与痴迷。
“自主形态变化……定向物质重组……这……这不是理论！这是真的！这是真的！”
他冲上前去，完全忘记了危险，忘记了警报，忘记了门外即将破门的安保。
他颤抖地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团舞动的黑色触须，就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想要触摸神只的衣角。
但林凡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的目的不是表演。
林凡的目光，落在了那台正闪烁着最高警报，号称拥有“量子加密”、连军方最顶级的破译专家都束手无策的超级计算机上。
下一秒，那无数条神经触须猛地向前探出，直接覆盖了计算机的整个操作界面。
大部分触须直接无视了物理外壳，前端变得比发丝更细，顺着散热口、数据接口、甚至是金属外壳的分子缝隙，侵入了计算机的内部。
钱伯斯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计算机的主屏幕上，代表着“量子加密”的复杂蓝色秘钥链，正在以雪崩般的速度崩溃！
【防火墙a-7载入…破解。
【“守护神”多重动态密码锁启动…破解。
【生物识别协议激活…破解。
【最终物理熔断指令下达…指令拦截…破解。
不到三秒。
整个屏幕上所有的防御系统，所有的密码锁，所有的壁垒，被摧枯拉朽般逐一破解。
尖锐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闪烁的红光也恢复了正常的白色照明。
屏幕中央，一行冰冷的绿色字体浮现出来。
【核心权限已获取。欢迎您，最高管理员。
整个实验室，死寂一片。
门外的脚步声和撞门声也停了，显然是收到了警报解除的指令。
钱伯斯僵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他的大脑，他引以为傲的智慧，他花费二十年心血打造的、自认为是绝对无法被攻破的数字堡垒，在眼前这个存在的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这不是入侵。
这是降维打击。
一种彻底的、不讲道理的、完全超越了他认知范畴的……碾压！
林凡收回了触须，手臂恢复了原状。
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伸出手指，在完全开放权限的计算机上随意操作起来。
他的手指快得出现了残影，无数钱伯斯自己看了都要头晕目眩的数据流和文件夹被调出、筛选、归类。
最终，他停了下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尘封已久的文档。
文档的标题是——【关于“可编程生物质”的终极猜想】。
创建日期，是十年前。
钱伯斯看到那个标题，浑身剧烈一震。
那是他十年前，在某个灵感迸发的午后，写下的一个最疯狂、最大胆、也自认为最不切实际的猜想。
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是天方夜谭，写完后就封存在最深层加密文件里，再也没打开过的……梦。
林凡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那个标题上。
“你十年前的这个猜想。”
林凡的陈述，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方向是对的。”
钱伯斯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但还不够彻底。”
林凡继续说。
“它不应该只是‘可编程’的。”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这位已经被彻底摧毁了所有骄傲与认知的科学泰斗。
“而应该是‘智慧化’和‘自我进化’的。”
林凡举起自己那只刚刚完成了无数次形态变化的手，在钱伯斯那已经涣散的视野中，缓缓摊开。
“就像我这样。”
钱伯斯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重重地跌坐回身后的椅子里。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愤怒、轻蔑或者恐惧。
只剩下一种梦想照进现实，却发现现实比梦想宏伟亿万倍之后的……彻底的空白。
他的终极猜想。
就是对方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