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欧洲城市,古典与现代交织。对普通游客而言,这里是风景,是历史。对林凡而言,这里是一张由监控探头、巡逻路线、信号频段和人群动线构成的三维数据地图。
他就像一个融入了城市背景的幽灵,没有惊动任何人,便已经抵达了目的地——郊区的一片高级别墅区。
这里是为钱伯斯博士量身打造的金色牢笼。
外松内紧。
表面上,只有几辆不起眼的安保车辆在固定路口停驻。但林凡的“计算核心”已经捕捉到了空气中数十个不同频段的加密通讯信号,以及隐藏在树丛、路灯、甚至是装饰性地精雕塑里的针孔摄像头。
他没有急于靠近。
捕猎前的耐心,是顶级掠食者的基本素养。
他在距离别墅区一公里外的一座钟楼顶端坐下,双腿悬在空中,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的瞳孔中,没有倒映城市的灯火,只有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
很快,他锁定了高世威口中的“鬣狗”。
一个伪装成快递员的白人壮汉,在别墅区门口与保安交涉,他的站姿,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那是典型的战术戒备姿态。
一个正在修理路边通讯光缆的“工人”,他的工具包敞开着,里面最顺手的位置,放着的不是剥线钳,而是一支加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的轮廓。
还有一个推着婴儿车散步的“年轻母亲”,她经过别墅的次数过于频繁,而每一次视线停留最久的地方,永远是二楼书房的那扇窗。
一共七个人,分成了三组,像三把铁钳,死死地卡住了别墅的所有出入口。
牧羊人小队。
林凡的数据库自动为他们打上了标签。
他们的伪装,在普通人眼中天衣无缝,但在林凡的分析下,漏洞百出,充满了常年军事训练留下的、无法根除的身体语言。
“商业代表团”只是进入猎场的门票。
这些,才是“议会”真正的敲门砖。
林凡的“计算核心”瞬间完成了评估。如果自己通过官方渠道,哪怕是最机密的渠道拜访钱伯斯,都会在进入别墅区的第一时间,被这七个人察觉。
接下来的剧本显而易见:他们会立刻放弃伪装,转入武装强攻。届时,自己将面对这支精英小队和别墅内部安保力量的双重夹击。
效率太低。
而且,容易吓到那份珍贵的“见面礼”。
林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决定换一种更直接,也更有趣的方式。
直接敲响主人的门。
午夜。
整个别墅区陷入了沉睡,只有零星的安保灯光,在黑暗中划出泾渭分明的安全区与警戒区。
钱伯斯博士的别墅,就是警戒区的核心。
红外线扫描网格如同密不透风的蛛网,覆盖了每一寸墙壁和草坪。地面下,埋设着足以感知到一只猫跑过的微震动传感器。
在“牧羊人”小队的观测镜里,这栋别墅是一座插翅难飞的堡垒。
然而,在他们的视野盲区,在所有电子设备的扫描死角,一道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影子,正贴着别墅光滑的大理石外墙,以一种反重力的姿态,向上攀升。
没有绳索,没有吸盘。
林凡的指尖与脚尖,像拥有生命的钩爪,在几乎无法借力的墙面上找到了最细微的支撑点。他上升的速度不快,但稳定得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
红外线探头扫过,他身体的温度已经降到了与环境完全一致。
压力传感器所在的墙面,他轻轻一跃,身体横跨而过,落地无声。
他就这样,如同一个行走在物理规则边缘的幻影,避开了足以让任何特工之王饮恨的层层防御,抵达了别墅顶层,那间书房的窗外。
轻轻一按。
特制的窗户锁扣,内部的机械结构在他的指尖下,发出了微不可闻的“咔哒”一声,自行弹开。
他滑入房间,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房间里很安静,弥漫着一股旧书和咖啡混合的气味。林凡没有停留,径直穿过书房,走向内部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门后,就是钱伯斯的私人实验室。
此刻,这位被誉为“疯子”的天才,正展现出他疯狂之外的另一面——烦躁。
钱伯斯博士头发凌乱,眼窝深陷,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块巨大的玻璃白板。白板上,写满了一串串凡人看一眼都会头晕目眩的基因序列编码和复杂的生物学模型公式。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他抓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狠狠地划掉了一大段推演,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瓶颈!该死的瓶颈!我的理论没有错,将‘灯塔水母’的端粒逆转录酶基因片段嫁接到人类染色体上,理论上完全可行!为什么模拟结果总是崩溃?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材料?还是……载体?”
他喃喃自语,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狮子,焦躁地来回踱步。整整十年,他被困在这里,理论研究已经堆积如山,却永远无法得到最重要的东西——一个足够完美的实验素体。
一个能承受住他那些疯狂想法的,活生生的“载体”!
没有实践,一切理论都是狗屎!
他烦躁地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嗡嗡作响。
也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旁边一台处于待机状态的电脑显示器。
黑色的屏幕,像一面镜子,隐约倒映出他身后的景象。
他看到了自己,看到了那块写满公式的白板,还看到……
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影。
钱伯斯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那个人影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静静地站着,仿佛已经站了一个世纪。
没有触发任何警报?这不可能!
他猛地转过身,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看清了那个入侵者。
一个年轻人。
一个看上去比他最年轻的学生还要年轻的东方青年。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钱伯斯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军方的秘密警察?国外派来的杀手?还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但他终究是钱伯斯。最初的惊骇过后,一股被冒犯的怒火和病态的好奇心,迅速压倒了恐惧。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质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林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目光,越过钱伯斯的肩膀,落在那块写满失败公式的白板上。
然后,他用一种平淡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开口了。
“你的方向错了。”
“端粒逆转录酶的嫁接,只是延缓了细胞的衰老,并不能解决线粒体dna损伤带来的功能性衰退。”
“你不是在‘创神’。”
“你只是在制造一个不会腐烂的,精致木偶。”
钱伯斯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些话,精准地剖开了他十年来所有研究的核心,并且,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此刻正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那个终极困境!
这不是杀手,也不是特工!
这个世界上,能理解他研究到这个深度的人,除了他自己,根本不存在!
“你……你到底是谁?!”钱伯斯的声音彻底变了,愤怒和戒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见证了神迹般的颤栗与渴望。
林凡终于将目光从白板上收回,重新落在这位激动得浑身发抖的老人身上。
他缓缓开口,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就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个完美的……”
“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