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的北凉城,风沙依旧肆虐,但今天的风沙里,似乎夹杂着一股子令人迷醉的金钱味道。
地平在线,一条蜿蜒的长龙正在缓缓靠近。
那是京城来的车队。
旌旗蔽日,车轮滚滚,数百辆满载物资的大车压得官道都呻吟作响。护送的禁军金甲鲜明,与这灰扑扑的边疆格格不入。
“来了!来了!”
城头上,负责了望的铁牛兴奋得直搓手,哈喇子差点流下来,“公子……不,王爷!全是好东西!俺看见那车轱辘都陷进土里半尺深,里面装的肯定不是棉花!”
城门口,一场精心策划的“迎接仪式”早已准备就绪。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鞭炮齐鸣。
只有一片愁云惨雾,满城素缟。
几名心腹亲兵抬着一副软塌,慢吞吞地走了出来。软塌上,赵长缨盖着厚厚的狐裘,脸色惨白得象刚刷了大白的墙皮,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时不时还要剧烈地抽搐两下,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阿雅红着眼圈(刚才用洋葱熏的),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手里端着药碗,一副随时准备送终的模样。
“吁——”
车队停下。
领头的并不是普通的太监,而是太医院的院判,干皇的心腹,胡太医。
胡太医跳下马车,一路小跑过来,看到赵长缨这副模样,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九殿下!您……您怎么病成这样了啊!”
胡太医扑到软塌前,看着那个曾经在京城活蹦乱跳(装傻)的皇子,如今却瘦得脱了相,心里那叫一个酸楚。
这哪里是封王?这分明是拿命换来的啊!
“胡……胡太医……”
赵长缨费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声音虚弱得象是蚊子哼哼,“父皇……父皇他还好吗?儿臣……儿臣怕是不能回去尽孝了……”
说着,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张张仲景亲笔书写的“病危通知书”,象是在交代后事一般塞进胡太医手里。
“这是……张神医给开的方子……您看看,还能救吗?”
胡太医接过那张皱巴巴的宣纸,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一下。
张仲景的亲笔签名!
再看那诊断内容——心脉枯竭,五脏衰败,油尽灯枯。每一个字都象是判官笔下的死刑判决。
作为同行,胡太医太清楚张仲景的分量了。那位可是游走在阎王殿门口抢人的主儿,连他都说没救了,那这世上除了大罗金仙,恐怕没人能救得回这位九殿下。
“殿下……您……您受苦了啊!”
胡太医老泪纵横,小心翼翼地把诊断书收好,这可是回去给陛下交差的铁证。
“陛下心里惦记着您呢!特意让老臣带来了最好的药材,还有工匠、歌姬,说是让您在北凉……咳咳,好生休养。”
他没敢说“安享晚年”,毕竟赵长缨才二十岁。
“谢……谢父皇隆恩……”
赵长缨眼角滑落一滴清泪,随即两眼一翻,脑袋歪向一边,似乎是晕过去了。
“殿下!殿下!”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阿雅配合默契地发出一声悲鸣,护着软塌就往城里冲。
“快!让开!别挡着王爷透气!”
福伯指挥着人手,一边演着悲情戏,一边却手脚麻利地指挥着北凉的民兵去接管那几百辆大车。
“轻点搬!那箱子里装的是琉璃!碎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那个!对,就是那几个老头!那可是工部的宝贝,别让他们磕着碰着,那是咱们以后修房子的祖宗!”
“还有那几车……哟,怎么还有女人?”
福伯看着那辆装饰得花里胡哨的马车,里面坐着几个浓妆艳抹、正哭得梨花带雨的歌姬,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
“算了,留着吧,正好给铁牛他们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整个交接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还没等胡太医反应过来,连人带车已经被“请”进了北凉城,安置在了早就准备好的驿馆里。
夜幕降临。
北凉王府后院,那扇厚重的铁门刚刚关上,刚才还“昏迷不醒”的赵长缨,直接从软塌上跳了下来。
“爽!”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狐裘,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脸上哪还有半点病容?那双眼睛亮得简直能当灯泡用。
“福伯,清点出来了吗?”
赵长缨兴奋地搓着手,象个刚抢了银行的土匪头子。
“点出来了!”
福伯拿着长长的礼单,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殿下,这次陛下可是下了血本啊!黄金十万两,全是足赤的官金!各类名贵药材五车,够咱们开个药铺了!”
“最关键的是人!”
福伯指着名单上那一串名字,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斗:
“工部的大匠师鲁班输,那可是能造宫殿的神人!还有兵仗局的几个老铁匠,据说当年参与过神臂弩的改良!这些人,平时咱们花多少钱都请不来,现在全给打包送来了!”
“好!太好了!”
赵长缨一拍大腿,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有了这些人,咱们的兵工厂就能立刻上马!水泥厂也能扩建!我的钢铁大业,终于有人干苦力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箱,心里充满了对老父亲的“感激”。
这哪里是流放?
这分明是拿着全服最顶级的资源包,来这新手村炸鱼塘啊!
“阿雅,去,把那几坛子御赐的好酒拿出来,今晚咱们……”
话没说完,福伯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凝重,他挥退了左右,压低声音凑到赵长缨耳边:
“殿下,虽然人是好人,但这批工匠里……好象混进了几只‘老鼠’。”
“老鼠?”
赵长缨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世家的人?”
“八九不离十。”福伯冷笑道,“老奴刚才在安置他们的时候,特意留了个心眼。有几个人,虽然穿着工匠的衣服,手却嫩得很,不象是个干粗活的。而且眼神飘忽,四处乱瞄,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儿。”
“哼,王镇天那个老东西,还是不死心啊。”
赵长缨冷哼一声,从桌上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既然他们想来偷师,那就别怪本王不讲武德了。”
他转过身,看着福伯,语气森然:
“把那些真正的手艺人都给我好生安顿,好吃好喝供着。至于那几只老鼠……”
赵长缨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残忍又极其戏谑的笑容:
“咱们北凉不养闲人。”
“告诉铁牛,猪圈那边最近缺人手。既然这几位‘大师’眼神那么好,喜欢到处乱看,那就让他们去看着猪吃食吧。”
“记住,要‘物尽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