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驾!快护驾!”
伴随着一阵甲胄碰撞的嘈杂声,静心苑那扇早已不堪重负的院门,终于在今晚第三次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禁军统领王猛提着刀,带着一队杀气腾腾的精锐冲了进来。
他本来还在外围巡逻,听到里面那声惨绝人寰的“嗷”叫,心都凉了半截。
那是人的叫声吗?那分明是杀猪现场啊!
陛下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九皇子要是少了一根毫毛,大家都得提头来见。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王猛一个箭步冲到院子中央,手中的钢刀寒光闪烁,随时准备砍翻刺客。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那举著刀的手僵在了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没有预想中的血流成河,也没有想象中的皇子惨死。
只见那位传说中“病入膏肓”的九殿下,此刻正缩在墙角,把自己和那个哑巴侍女裹在一床破棉被里,抖得像两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鹌鹑。
而在他们面前不远处。
一坨是的,只能用“一坨”来形容的物体,正软趴趴地摊在地上。
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脸部肿胀得像个发面的紫色大馒头,五官已经彻底离家出走,根本分不清哪是鼻子哪是眼。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这还算是个活物。
“这”
王猛咽了口唾沫,目光在那“坨”刺客和瑟瑟发抖的主仆二人之间来回游移,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是谁干的?
这刺客是自己脸先着地,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王统领你可算来了”
见到禁军,赵长缨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那眼泪说来就来,还要强撑著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指着地上那坨人。
“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
赵长缨带着哭腔,紧紧抱着阿雅的脑袋,似乎生怕她看到这血腥的一幕,“我和阿雅正准备睡觉,这人这人‘嗖’的一下就飞进来了!手里还拿着刀!”
“然后呢?”
王猛握紧了刀柄,神色紧张,“殿下莫怕,他是如何行凶的?又是被何人所伤?”
难道这冷宫里还藏着什么绝世高手?
“行凶?他没来得及啊!”
赵长缨吸了吸鼻子,一脸后怕地指了指刺客脚边那片烂得流水的菜叶子,又指了指旁边那块沾著血迹和两颗断牙的青砖。
“这人轻功太差了!真的,太差了!”
赵长缨痛心疾首,仿佛在替刺客感到惋惜:
“他刚落地,一脚就踩在了那片红薯叶子上。你是不知道啊,那叶子我都浇了三遍水了,滑得很!”
“然后他就‘刺溜’一下滑倒了,整个人向前扑,脸正好就那么巧,正好磕在了那块板砖上!”
王猛:“”
他看了看那块板砖,又看了看刺客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磕一下能磕成这样?
这特么是把脸放进磨盘里碾了一遍吧?
“殿下”王猛嘴角抽搐,“就算磕到了,这伤势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重吗?我也觉得重啊!”
赵长缨一脸无辜,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对物理学的探讨精神:
“可能是他冲过来的速度太快,惯性太大。他的脸撞在板砖上,弹起来,又落下,又弹起来,又落下”
赵长缨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皮球落地的动作,节奏感极强:
“大概就这么‘砰砰砰’地磕了二十多下吧。等到停下来的时候,他就成这样了。”
“我也想扶他啊!可是他磕得太投入了,我根本插不上手啊!”
静。
死一般的静。
在场的禁军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红脖子粗。
神特么惯性太大!
神特么弹起来二十多下!
你当这是拍皮球呢?还是这刺客的脸是用橡胶做的?
王猛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那刺客的伤势。
好家伙,鼻梁粉碎性骨折,颧骨塌陷,牙齿掉了大半,这分明就是被人用重物反复、大力、精准地砸出来的!
而且看这力道的分布,简直对称得有些变态,充满了暴力美学的艺术感。
这要是“摔”出来的,那这块板砖怕是成精了。
王猛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还在装哭的九皇子,又看了一眼那个躲在皇子怀里、看似柔弱实则眼神有些躲闪的哑巴侍女。
他是个聪明人。
能在御前当差,最重要的不是武功,而是眼力见。
这刺客一身夜行衣,显然来者不善。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来杀九皇子的,除了东宫那位,还能有谁?
太子想杀人灭口,结果被反杀了。
至于怎么反杀的重要吗?
陛下现在的态度很明确:要保九皇子,要送这尊瘟神去北凉。
如果这时候揭穿真相,说九皇子深藏不露,或者这哑巴侍女是个高手,那岂不是给陛下添堵?岂不是让太子的脸上更挂不住?
“咳咳。”
王猛站起身,一脸严肃地收起钢刀,冲著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
“都看什么看?没见过走路摔跤的吗?”
他转过身,对着赵长缨郑重地一抱拳,语气诚恳得就像是在背诵教科书:
“殿下受惊了。这刺客确实是学艺不精,夜闯皇宫竟然不看路,踩到湿滑之物,致使面部嗯,面部遭受了连续性、不可抗拒的重创。”
“此乃意外!纯属意外!”
赵长缨眼睛一亮。
好同志啊!
这觉悟,这应变能力,活该人家当统领!
“对对对!就是意外!”
赵长缨连忙点头,一脸的如释重负,“王统领英明!这事儿跟我们可一点关系都没有,是他自己脸皮太脆,碰瓷我的板砖!”
“来人!把这厮拖下去!”
王猛指了指地上的“烂肉”,冷声道,“扔进刑部大牢,等他醒了好好审审,到底是谁指使他来这儿‘表演摔跤’的!”
两个禁军像拖死狗一样把刺客拖了出去。
那刺客在昏迷中还抽搐了一下,似乎是在对这个充满谎言的世界表示最后的抗议。
“殿下,既然刺客已除,末将就不打扰您歇息了。”
王猛很识趣,既然戏演完了,就该撤了,“另外,陛下口谕,明日离京,禁军会一路护送殿下至十里长亭。今晚,我们会加强戒备,绝不会再让这种‘摔跤’的蠢贼进来。”
“有劳王统领了。”
赵长缨感激涕零,“改日请你吃烤红薯!”
送走了禁军,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赵长缨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这一晚上折腾的,比他造一天火药还累。
“呼”
他转头看向阿雅,这丫头正蹲在地上,心疼地抚摸著那块立了大功的板砖,仿佛那是她的战友。
“行了,别摸了,那是凶器。”
赵长缨把板砖从她手里拿走,扔得远远的,“赶紧洗洗手,全是血腥味。明天还要赶路呢,要是手上带着血气,不吉利。”
阿雅乖巧地点点头,跑到水井边去洗手。
赵长缨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虽然过程惊险了点,手段残暴了点,瞎话扯淡了点。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关,算是彻底过了。
太子那边折损了心腹,又被天幕曝光了计划,短时间内绝对不敢再动手。父皇那边为了面子,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明天出了城
“嗡——”
就在赵长缨畅想着美好的未来时,头顶那个该死的天幕,就像是跟他作对一样,又一次震动了起来。
赵长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恐。
“不是吧?还来?”
“我都把你那‘一百种杀人法’给坐实了,你还想怎么样?还要曝光我小时候尿床的事吗?”
他下意识地想要捂住阿雅的耳朵,生怕这破系统又放出什么少儿不宜或者破坏家庭和谐的东西。
然而。
这一次,天幕的画风,却诡异地变了。
没有了血腥的红色,也没有了阴谋的黑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甚至带着几分梦幻色彩的暖黄色光晕。
背景音乐也不再是那种阴间配乐,而是一首舒缓、深情,仿佛能流淌进人心底的钢琴曲。
赵长缨愣住了。
这调调怎么听着像是要煽情?
天幕之上,一行行烫金的大字,如同流星般划过夜空,带着一种让人想要落泪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