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啪——!”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盏在金砖地面上炸开,滚烫的茶水混合著碎瓷片,溅了跪在地上的太子赵干一脸。
赵干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皮,此刻白得像刚刷了一层大白。他浑身哆嗦,头上的金冠都歪了,却连擦都不敢擦一下脸上的茶叶沫子。
“蠢货!你是猪油蒙了心吗?!”
干皇赵元站在龙案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隔空点着太子的鼻子,恨不得戳进他脑子里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全是浆糊。
“你要杀老九?行,自古皇家无亲情,你有这狠心,朕不怪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计划搞得人尽皆知!”
赵元越说越气,抓起桌上的奏折狠狠砸了下去。
“落凤坡埋伏?指甲盖藏毒?美人计?好啊,真是好计谋!现在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你要在落凤坡埋五百刀斧手了!你让那五百人去哪?去那儿给百姓表演砍树吗?!”
太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心里那个委屈啊,简直比窦娥还冤。
他怎么知道会有天幕这种不讲道理的东西?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父皇!儿臣冤枉啊!”
赵干膝行两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都是天幕污蔑!是妖术!儿臣对九弟向来友爱,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再说再说那都是未来的画面,儿臣现在连指甲都没留长,哪来的藏毒啊!”
他伸出双手,十根手指头修剪得干干净净,别说藏毒了,藏个灰都难。
“还敢狡辩?!”
赵元冷笑一声,眼神如刀,“天幕连你东宫密室的暗门在哪都曝出来了!要是朕现在派人去搜,你敢保证搜不出那个叫红袖的舞姬?搜不出那瓶‘七步倒’?”
赵干瞬间哑火了。二巴看书徃 醉歆蟑結哽鑫筷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鸡。
就在这尴尬得让人想抠脚的时刻,门外传来了李莲英尖细的通报声:
“陛下,九殿下到了。”
赵干浑身一僵,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来得正好!只要自己在父皇面前咬死不认,再反咬一口老九勾结妖人,说不定还能翻盘!
门帘掀开。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先传了进来。
“咳咳咳咳咳”
赵长缨是被福伯搀扶著进来的。他脸色惨白如纸,走一步晃三晃,那副随时都要驾鹤西去的模样,看得赵元刚硬起来的心肠瞬间又软了一半。
“儿臣参见父皇见过皇兄”
赵长缨挣扎着要下跪,被赵元有些烦躁地挥手免了。
“老九,天幕上的事,你也看到了。”
赵元坐回龙椅,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复杂,“你皇兄说那是污蔑,你怎么看?”
这是个送命题。
要是顺着说太子要杀我,那就是逼皇帝做选择题;要是说不信,那就是把自己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但赵长缨是谁?
他是看过《甄嬛传》全集、深谙“绿茶文学”精髓的男人。
只见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赵干。原本浑浊的眼神里,瞬间涌上了一层氤氲的水雾,那是三分委屈,三分释然,还有四分对兄长的“理解”。
“皇兄”
赵长缨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却诚恳,“你快起来吧,地上凉,别跪坏了膝盖。弟弟都懂的。”
赵干愣住了,警惕地盯着他:“你懂什么?”
“弟弟懂皇兄的难处。
赵长缨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想要帮赵干擦脸上的茶水,却被赵干嫌恶地躲开。
赵长缨也不恼,只是凄然一笑,转头看向赵元,缓缓说道:
“父皇,您别怪皇兄。这皇位之争,历来是你死我活。儿臣身子骨弱,本来就没几天活头了,若是皇兄觉得儿臣碍眼,想要儿臣这条烂命”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眼泪适时地滑落脸庞。
“其实皇兄只要说一声就好,何必花那个冤枉钱去买什么‘七步倒’呢?听说那毒药挺贵的,还得从西域进口,多浪费啊。”
“儿臣儿臣这就回去自己找根绳子吊死,绝不让皇兄背上‘杀弟’的骂名,也不让父皇为难。”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不仅坐实了太子要杀他的事实,还把自己摆在了一个“为了大局甘愿去死”的道德制高点上。
简直是杀人不见血!
“你你放屁!”
赵干气得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指著赵长缨的手指都在哆嗦,“你装什么好人?你这是在把孤往火坑里推!”
“够了!”
赵元一声暴喝,抓起手边的镇纸狠狠拍在桌上,“赵干!你看看你弟弟!再看看你!心胸狭隘,手段下作,被戳穿了还不知悔改!朕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他看着赵长缨那副“为了哥哥我愿意去死”的模样,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老九多懂事啊!
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在为皇家的颜面考虑,还在为这个不成器的哥哥省钱!
“传朕旨意!”
赵元站起身,眼中满是失望和厌恶,“太子赵干,御下不严,行事荒唐,着令禁足东宫三月,闭门思过!东宫所有属官,全部革职查办!那个什么红袖、什么毒药,统统给朕搜出来销毁!”
这一道旨意,虽然没有废太子,但实际上已经把太子的羽翼剪了个干干净净。
甚至可以说,是在全天下人面前,狠狠抽了太子一耳光。
赵干瘫软在地,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定格成一种诡异的惨绿。
他死死盯着赵长缨,那眼神要是能杀人,赵长缨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赵长缨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依旧是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在福伯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给赵乾行了个礼:
“皇兄保重啊。弟弟这就去北凉了,以后咱们怕是再也见不著了。”
说完,他还特意冲赵干眨了眨眼。
“噗——!”
赵干终于没忍住,一口老血喷了出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太子!殿下!”
御书房里顿时乱作一团,太医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赵长缨趁乱退了出来。
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悲戚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神清气爽。
“呼——”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感觉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空气格外清新。
“爽!”
解决了太子的暗杀,又拿到了去北凉的“通行证”,还顺便坑了太子一把,这波简直是秦始皇摸电门——赢麻了。
“福伯,咱们走,回宫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出发!”
“是,殿下。”福伯看着自家主子那副得瑟样,也忍不住露出了那一嘴缺了门牙的笑容。
一路无话,主仆二人心情愉快地回到了静心苑。
然而,刚推开那扇破烂的院门,赵长缨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院子里,原本堆积如山的破烂已经被打包得差不多了。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此时此刻,空荡荡的院子里,正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破风声。
“呼——呼——”
那声音沉闷有力,每一声都像是鞭子抽在空气中。
赵长缨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在院子角落的那棵老歪脖子树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拆下来的、足有手腕粗的烧火棍。
那是阿雅。
她穿着那身不合体的粉色宫女裙,裙摆被她粗鲁地扎在腰间,露出了里面打着补丁的裤子。
她没有发现赵长缨回来,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那棵树。
突然。
她动了。
“喝!”
一声低沉的娇喝从她喉咙里挤出。
她手中的烧火棍猛地挥出,动作笨拙,毫无章法,甚至可以说有些滑稽。
但那股子狠劲儿,却让赵长缨眼皮狂跳。
“砰!”
烧火棍狠狠砸在树干上,震落下漫天枯叶。
阿雅没有停,她咬著牙,收棍,转身,再次挥出。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挥动,都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不公和委屈都砸碎。
赵长缨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倔强而笨拙的背影,心里那个“爽”字还没来得及散去,就被一种突如其来的酸涩给填满了。
“这傻丫头”
他喃喃自语,正想出声叫住她。
却见阿雅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是不满意刚才的力道。
她深吸一口气,竟然学着刚才天幕里太子的动作,摆出了一个极其诡异、又极其凶残的起手式——
那是准备玩命的架势。
赵长缨:“!!!”
不好!
媳妇这是要黑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