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风起微澜(1 / 1)

博尔济吉特贵人侍寝后,后宫只平静地添了笔记录。既无赏赐流水般送入,也无晋封的旨意传来,就像御花园里那丛格桑花,开过便开过了,没在宫人的闲谈里留下多少涟漪。她依旧每日守着自己的宫殿,做些蒙古针线,偶尔去御花园侍弄那些从家乡带来的花种,见了谁都规规矩矩的,倒真成了个安分的吉祥物。

储秀宫的清晨总带着玉兰的清气。沈眉庄正用羊毫蘸着朱砂圈点《女诫》,画春捧着刚研好的墨锭站在案边,云溪则在清点库房新到的绸缎账本。“小主,博尔济吉特贵人宫里遣人送了两匹蒙古锦缎,说是谢您前日在御花园替她拾了掉落的玉簪。” 云溪将账本合拢,轻声回话。

“收着吧。” 沈眉庄笔尖未停,画春立刻上前接过锦缎,用软尺量了尺寸记在纸上。“告诉来人,就说我谢过贵人惦记。” 待云溪退下,沈眉庄望着宣纸上 “安份” 二字,忽然想起三日前御花园的场景 —— 彼时博尔济吉特还蹲在花丛里捡玉簪,见了皇上也只是垂眸行礼,全无半分争宠的模样。

这般性子,倒真适合在后宫安稳度日。

正思忖间,青黛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个素布包:“沈贵人,我家小主绣了个荷包,让给您送来。”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几分怯懦,“小主说…… 说脚踝还没好利索,走动不便,就不去给您请安了。”

沈眉庄搁下笔,画春连忙递上一杯温水。案上的宣纸轻轻颤动:“让她好生歇着,不必挂心这些虚礼。” 她瞥见青黛袖口磨出的毛边,转向云溪道:“库房里还有些新制的棉线,取些给青黛带去,让你家小主闷了就绣些玩意儿解闷。”

青黛眼圈一红,屈膝福了福:“谢沈贵人恩典。”

送走青黛,画春替沈眉庄理了理衣襟:“小主,安答应也太胆小了,不过崴了脚,至于连门都不敢出吗?”

“胆小些也好。” 沈眉庄重新拿起笔,云溪恰好进来汇报账目,闻言接口道:“小主说得是,安分些总不会出岔子。”

沈眉庄笔尖微顿,想起采星采月,上一世带了采星采月入宫,她们的确够忠心,但是在这深宫里,光是忠心终究是不够的,看着从入宫到现在,一直在忙碌的云溪,“你们二人机灵,往后更要谨言慎行,云溪库房整理好了后,打探消息方面,你看着安排,银钱方面不用吝啬,宫消息灵通些,才能在宫里更好的生存。” 她望着窗外抽芽的玉兰,“画春,去看看皇上今儿个翻了谁的牌子。”

画春刚出去,殿外就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内务府的刘公公举着明黄腰牌进来,脸上堆着惯常的笑:“沈贵人,皇后娘娘请您去景仁宫议事。”

景仁宫的紫檀木桌上摆着一叠绿头牌,皇后正用银签轻轻拨弄着。见沈眉庄进来,她抬眼时鬓角的东珠流苏晃了晃:“博尔济吉特贵人侍寝后,蒙古那边送了些奶酪来,你说该分赏给各宫吗?”

沈眉庄垂眸道:“蒙古心意,分赏各宫也好,全了和气。”

“你倒是通透。” 皇后轻笑一声,剪秋立刻奉上一盏碧螺春,“本宫听说,新人里就你和甄嬛读过书?”

“不过是些粗浅学问,不敢在娘娘面前班门弄斧。”

“女子多识些字总是好的。” 皇后忽然将银签指向沈眉庄的牌子,“皇上近日常念叨,说后宫该添些书卷气。”

离开景仁宫时,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乱响。沈眉庄望着宫道上往来的太监,忽然明白皇后的意思 —— 这绿头牌的顺序,怕是要变了。

博尔济吉特贵人侍寝后的第三日,养心殿的绿头牌被翻到了储秀宫。当李德全捧着明黄圣旨走进来时,沈眉庄正在灯下临摹《女诫》,画春在一旁研墨,云溪则在核对新进的首饰清单。烛火在沈眉庄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鬓边那支翡翠柳叶钗随着起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沈贵人接旨。” 李德全的声音带着笑意,“皇上今夜召您去养心殿侍寝。”

画春忙不迭地扶着沈眉庄接旨,云溪则机灵地给李德全递上荷包,眼角眉梢都是喜色。待太监们退下,画春才压低声音道:“小主,您瞧着吧,这可是天大的恩宠!”

沈眉庄指尖抚过圣旨上的龙纹,忽然想起入宫前母亲的话:“眉庄,沈家的女儿不能输。” 她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画春替她将碎发别好,镜中女子眉目清正,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锋芒。

入夜后的养心殿灯火通明。沈眉庄披着件月白寝衣坐在偏殿,看宫女们来往穿梭,香炉里的龙涎香袅袅升起,带着些微的安神气息。皇上处理完奏折进来时,她连忙起身行礼,被皇上伸手扶住。

“免礼。” 皇上的指尖触到她的腕间,只觉得细腻温凉,“朕听皇后说,你近日在读《女诫》?”

“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能静下心读书,已是难得。” 皇上拉着她在榻上坐下,“比起翊坤宫的热闹,朕倒更喜欢这般清静。” 他忽然注意到案上的字,“这是你写的?”

沈眉庄点头:“胡乱写写,让皇上见笑了。”

“字如其人,端方大气。” 皇上拿起那张宣纸,忽然道:“明日陪朕去御花园走走如何?”

这一夜,养心殿的灯亮到天明。

第二日傍晚,李德全再次来到储秀宫时,画春正忙着给沈眉庄梳发。这支赤金点翠步摇是云溪刚从库房取出的新物,流苏垂在肩头,随着梳理的动作轻轻摇曳。

“沈贵人,皇上说了,今夜还召您去养心殿。” 李德全笑得愈发殷勤,“御膳房特意备了您爱吃的杏仁酪,说是皇上吩咐的呢。”

沈眉庄望着镜中映出的步摇,忽然想起华妃宫里那些金光闪闪的饰物。她淡淡道:“有劳公公跑一趟。”

皇上这夜带来了一卷画轴,展开却是幅未完成的玉兰图。“朕听说你喜欢玉兰,” 他将画笔递给沈眉庄,“你来添几笔如何?”

沈眉庄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圆点。她定了定神,手腕轻转,很快便有枝含苞的玉兰在纸上绽放。皇上在一旁看着,忽然道:“你这画里有风骨。”

“皇上谬赞。”

“不是谬赞。” 皇上握住她的手,“这后宫需要的,正是你这份沉稳。”

第三日的圣旨来得更早。当李德全念出 “皇上今夜召沈贵人去养心殿” 时,连画春都有些发怔 —— 新人里能连着侍寝三日的,沈眉庄还是头一个。云溪则已快手快脚地备好了要带去的换洗衣物,皆是素雅却不失精致的样式。

这夜皇上并未多言,只是和沈眉庄对弈到深夜。沈眉庄的棋风稳扎稳打,偶尔出其不意的一步,倒让皇上输了两子。“你倒是深藏不露。” 皇上笑着推乱棋盘,“明日起,你便是‘玉贵人’了。”

沈眉庄猛地抬头,撞进皇上带着笑意的眼眸:“谢皇上恩典!”

“玉者,温润也。” 皇上望着窗外,“朕希望你能如这字一般,在后宫里温润如玉,安然顺遂。”

三日后,册封玉贵人的圣旨传遍后宫。储秀宫的赏赐堆成了小山,云溪正一一登记入库,画春则忙着接待前来道贺的各宫女眷。沈眉庄依旧每日里读书作画,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从容。

画春替她续上茶水,笑道:“小主,如今您得了‘玉’字封号,更是圣眷正浓,华妃娘娘那边也该去走动走动。”

“不急。” 沈眉庄放下手中的书,看向云溪,“博尔济吉特贵人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云溪翻着账册回话:“回小主,她宫里倒是安稳。翊坤宫忙着应对咱们这儿的恩宠,没功夫理会她,每日里就种种花绣绣花,前日还送了些蒙古奶饼来,奴才按您的意思收下了。”

这日沈眉庄去景仁宫回话,正撞见博尔济吉特贵人从里面出来。她穿着件月白蒙古袍,见了沈眉庄便规规矩矩行礼:“玉贵人。”

“贵人妹妹。” 沈眉庄望着她手里的花铲,“这是要去侍弄花草?”

博尔济吉特贵人的脸颊微红:“回贵人,院子里的格桑花开了,想移栽些到花盆里。” 说罢便领着宫女匆匆离去,袖摆扫过廊下的青苔,带起一串细碎的水珠。

沈眉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忖,这蒙古来的女子,倒是真能沉得住气。

碎玉轩的药味一日浓过一日,连窗棂上都凝着淡淡的苦涩气息。甄嬛斜倚在软榻上,身上盖着银鼠皮褥子,脸色白得像宣纸上未染墨的留白。流朱正用小银炉煨着药,袅袅升起的白雾模糊了她眉梢的愁绪。

“小主,温太医刚说,这几味药得加量,脉象才能更像风寒缠绵的虚浮样子。” 流朱搅了搅药汁,“只是苦了小主,日日要喝这难咽的汤药。”

甄嬛咳了两声,帕子上沾着几点淡淡的绯红 —— 那是用胭脂精心调过的颜色。“无妨。” 她声音细弱得像风中残烛,“只要能避开这阵子的风头,苦些也值当。” 窗外的石榴树抽了新芽,嫩得能掐出水来,她却连掀开帘子看一眼的力气都似没有,“小允子,去看看殿门是否闩紧了,别让闲人进来扰了清静。”

小允子刚应声,就见内务府的小太监隔着门回话:“碎玉轩的姐姐们,皇上翻了储秀宫玉贵人的牌子,让各宫都知晓呢。”

流朱忙应了声 “知道了”,转回头时,见甄嬛已闭着眼似要睡去,只有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这装病避宠的日子,磨的不只是身子,更是心神。

延禧宫的阳光总算能照进窗棂了。安陵容正坐在榻上刺绣,青黛在一旁研墨:“小主,储秀宫那边传了信,说沈贵人晋了玉贵人,赏赐堆了半屋子呢。”

“知道了。” 安陵容的针在绸缎上穿梭,绣的正是支含苞待放的玉兰,“把那兰草香囊包好,你亲自送去储秀宫。就说我脚踝不便,没能亲自道贺,这点心意还望玉贵人收下。”

青黛愣了愣:“小主,咱们和玉贵人虽算相熟,可这般特意送礼,会不会太显眼了?”

“沈姐姐待我不薄,这点礼数不能少。” 安陵容的针脚微微一顿,针尖刺破绸缎,渗出血珠般的红点,“去吧,送到就行,不必多言。”

青黛刚走,门外就传来脚步声。太医院的李太医带着药童进来,脸上堆着笑:“安答应,今儿个脚踝好些了吗?”

安陵容放下绣绷,淡淡道:“劳太医挂心,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李太医示意药童递过药碗,“这是新配的活血汤,喝了好得快些。”

安陵容看着那碗深褐色的汤药,轻声道:“有劳太医了。” 她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药味虽苦,却没什么异样。

李太医看着她喝完药,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领着药童离开了。

安陵容望着窗外掠过的鸽影,指尖在绣绷上轻轻一点 —— 那玉兰的花苞,终于要开了。她知道自己现在还只是个小透明,可沈姐姐这般待她,总能在这后宫里寻到一丝暖意。

储秀宫的灯亮到亥时。沈眉庄对着那盏玉兰灯,画春在一旁捶着腿,云溪则在汇报今日各宫送来的帖子。“翊坤宫那边因为皇上总翻小主的牌子,气性大得很,华妃娘娘把新来的宫女都罚了。皇上今儿个又翻了小主的牌子,华妃娘娘气得砸碎了三套茶具。” 云溪顿了顿,继续说道,“延禧宫的安答应让人送了个兰草香囊来,说是脚踝不便,托人代贺。”

沈眉庄拿起那香囊,指尖拂过细密的针脚:“她有心了。” 她望着窗外的月色,对画春道:“去备些点心,明日我得空去碎玉轩看看,甄嬛病了这些日子,也不知好些没。”

画春刚应下,就见小太监明泉匆匆进来:“小主,养心殿那边传来消息,皇上方才翻牌子时,特意问起碎玉轩的甄嬛小主,见她的绿头牌还没放上,便细问了病情。听闻她身子依旧没好利索,皇上叹了口气,说这阵子后宫里总有人抱病,先是富察贵人,如今又是甄嬛,当即传旨让温太医连夜去碎玉轩仔细诊治,还让太医院也多照拂着富察贵人些。”

沈眉庄的指尖在香囊上顿住,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锦缎上,泛着清冷的光。富察贵人抱病多日,皇上此刻忽然一并提及,不知是单纯关心,还是另有考量。而温太医深夜前往碎玉轩,虽是皇命,可这深宫里,哪桩事不被人盯着?甄嬛那装出来的病体,能经得住这般仔细诊治吗?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梅,沈眉庄望着天边的弦月,忽然觉得这后宫的夜色,似乎比往常更加深沉难测。温太医此去能否周全?富察贵人的病又是否如表面那般简单?一切的答案,都笼罩在浓重的夜色里,让人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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