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是慢慢进来的。
它先爬上斯塔克大厦远处的玻璃外墙,又被反射进更高的天空,然后才一点点落到摩根的房间里。没有人叫醒她,也没有闹钟。
她是被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唤醒的。
像是有人在轻轻敲门,但不是敲在房门上,而是敲在意识里。
摩根睁开眼,下意识伸手摸向枕头底下。
珠子在发光。
不是昨夜那种突然被点亮的亮,而是一种持续、温和、几乎带着呼吸感的银白色光晕。它贴着她的皮肤,温度比体温略低一点,却让人安心。
“早安。”
声音在她完全坐起来之前,就已经出现了。
摩根抬头。
江屹站在窗边。
晨光穿过他的身体,却没有被完全挡住。他的轮廓比昨夜稳定了许多,光影不再剧烈逸散,但依旧半透明,像是站在现实与另一个世界的交界线上。
“你比昨天来得早。”摩根说。
“严格来说,”江屹纠正,“我是一直在。”
摩根眨了眨眼:“那为什么昨天你不说话?”
江屹沉默了一秒。
“因为说话是很耗力气的事情。”他说得很轻,“尤其是对我这种状态来说。”
摩根低头,看了看那颗珠子。
“那我是不是不该一直跟你说话?”
江屹失笑:“不,我的意思是——你说话的时候,我觉得值得。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摩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哦”了一声,然后爬下床,抱着珠子往外走。
“你饿吗?”她问,“今天早餐有麦片。”
“我不需要进食。”
“那你可以看我吃。”
江屹点头:“这个提议很人性化。”
厨房里还很安静。
佩珀昨夜显然没怎么睡好,门紧闭着,人工智能系统把音量调到了最低。摩根把麦片倒进碗里,又从抽屉里翻出一盒乐高,直接放在餐桌上。
江屹看着那盒彩色积木,眉梢微微挑起。
“你爸爸以前解释复杂概念的时候,”他说,“很喜欢用食物。”
“为什么?”
“因为那样别人会比较愿意听。”
摩根想了想,点点头:“我更喜欢乐高。”
“成交。”
江屹抬起手。
光丝从他指尖延伸出来,在桌面上方悬停,像一支无形的画笔。
“第一天,我们不学怎么对付敌人。”他说,“只学三件事。”
“一,世界不止一层。”
“二,有东西在吃‘被记住’的东西。”
“三,你为什么会被卷进来。”
摩根的勺子停在半空。
“第三个听起来最重要。”
“也是最危险的。”
江屹用光丝把几块乐高拼在一起,搭成一个简单的平面结构。
“这是你每天看到的世界。”他说。
接着,他在上方又勾勒出一层半透明的结构,与下方并不完全重合。
“这是维度。”
“不是‘更高’,也不是‘更低’,只是不同。”
摩根伸手,从下层抽走一块积木。
整个结构轻轻晃了一下。
“那紫色的东西,就是在抽这个?”
“是的。”
“但它们不是随便抽。”
江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它们对普通的记忆兴趣不大。”
“它们更喜欢被世界反复确认过的存在。”
摩根抬头看他。
“比如爸爸。”
这不是疑问句。
江屹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那些积木,仿佛在确认它们是否还在原位。
“比如托尼。”他终于说。
摩根的手指轻轻收紧。
“那它们现在在吃谁的记忆?”
这个问题落在桌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却让空气变得沉重。
江屹的光影,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细微的抖动。
“也许”
他轻声说,“是我的。”
摩根愣住了。
她盯着江屹的脸,看了很久。
“所以你才会有点不一样。”她慢慢说,“你昨天记得咖啡机,但不记得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爸爸。”
江屹怔住。
这是他第一次,被点破。
“你能感觉到?”
“不是感觉。”摩根摇头,“是你说话的时候,有些地方会空一下。”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像这里突然被擦掉了一点。”
珠子在她胸前,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警报,也不是启动。
更像是回应。
江屹低头,看着那颗珠子,眼神里浮现出一种近乎复杂的情绪。
“原来如此。”他说。
“什么原来如此?”
“守望印记。”
“它不是用来战斗的。”
他抬头,看向摩根,笑得很轻。
“它是用来‘被记住’的。”
楼上,佩珀坐在书房里。
她面前的屏幕上,正显示著一份刚刚解密完成的文件。
【天剑局内部通告】
纽约市检测到13处“记忆空洞”异常。
特征一致,疑似非自然现象。
佩珀的手停在触控板上。
她没有叫醒摩根。
只是把文件存入一个私人加密文件夹,标记为——“不要让她知道”。
厨房里,摩根忽然抬起头。
“你听到了吗?”
江屹的表情瞬间变得警觉。
他抬头,看向虚空中某个并不存在的方向。
“它们在试探。”
话音未落,斯塔克大厦外层防护网,轻微闪烁了一下。
不是入侵。
是触碰。
一道极淡的紫色流光,在维度边缘掠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摩根。”江屹的声音低了下来,“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
“什么?”
“想你爸爸。”
摩根没有问为什么。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某个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感觉——录音里没说完的话,工具箱里没来得及修好的东西,还有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拥抱。
珠子骤然亮起。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波动,从她身上扩散开来。
那不是能量。
是情感。
紫色流光像被烫到一样,迅速退却。
防护网恢复稳定。
江屹却明显黯淡了一分。
他的肩部光影开始逸散,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抹去。
“你还好吗?”摩根抓紧珠子。
“第一天。”江屹勉强笑了笑,“超额消耗。”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明天还会来吗?”
“会。”
“只要你记得我。”
光散了。
厨房里只剩下晨光、麦片,还有那颗逐渐降温的小珠子。
七日导师,第一天。
课程完成。
代价,已开始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