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斯塔克大厦在夜里从不真正入睡。
它只是把声音压得很低,把光调得很柔,把那些本该属于白天的喧闹,收进一层层看不见的结构里。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大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安静,什么时候该警觉。
她今天八岁了。
房间里还残留着一点蛋糕的甜味。那是巧克力加草莓的,她吃得很认真,却没吃完。佩珀本来想哄她多吃一口,最后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说:“留着明天吧。”
明天。
这个词在摩根心里,总是显得很大。
灯关上之后,房间并没有完全黑下来。夜灯投下柔软的光,墙上的星空投影慢慢转动,像一片永远不会坠落的宇宙。
摩根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
枕头底下,有一颗小小的、圆润的东西。
她已经确认过很多次了。
那是一颗珠子。
不是玩具,不是首饰,也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斯塔克科技产品。它没有接口,没有按钮,甚至连一道明显的能量纹路都没有。
只是很安静。
安静到如果不是贴身放著,几乎会被人忘记。
这是爸爸留下的。
这个念头在摩根脑海里,并不是一句完整的话,而是一种感觉——像手心里握著什么重要的东西,却说不出它的重要究竟在哪里。
她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指尖触到那颗珠子。
冰凉。
但不是讨厌的那种冷。
更像是夜里喝水时,杯壁上的温度。
摩根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
珠子在夜灯下呈现出一种很浅的颜色,介于透明与乳白之间。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
“你也是礼物吗?”
没有回应。
她叹了口气,把珠子贴在胸口,正准备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就在那一刻。
珠子亮了。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一种极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变化——珠子内部,像是被什么轻轻点了一下,一道银白色的纹路从核心浮现,缓慢而清晰。
摩根的呼吸停住了。
她能感觉到,那不是机械启动的感觉。
更像是被听见了。
银白色的光纹沿着珠子的表面游走,然后,毫无预兆地,轻轻触碰了她的额头。
第三只眼的位置。
摩根下意识闭上眼睛。
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得过分。
夜灯还亮着,星空投影还在转,可所有声音都像被一层厚厚的棉花包住了。她听不到空调的风声,听不到大厦远处的低鸣,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
然后,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
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感知。
光,从房间中央浮现。
最初只是零散的粒子,像尘埃在逆着重力上升。它们被某种无形的规则牵引,逐渐聚拢,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肩线。
头部。
手臂。
最后,是五官。
那是一个男人。
他并不完全真实,身体像是由光与空气共同组成,边缘不断有细碎的粒子逸散,又被拉回。他的存在本身,仿佛就在和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对抗。
“信号创建中。”
他的声音先一步出现,带着一点失真,又很快稳定下来。
“视觉模块嗯,勉强能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是一只半透明的手,光影在指节处流动。他尝试握了一下,没握紧,又松开,像是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好吧。”他抬起头,轻轻呼出一口气,“至少没连到咖啡机。”
摩根坐了起来。
她没有尖叫。
不是因为不害怕,而是因为她清楚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并没有恶意。
甚至有点紧张。
“你好。”男人看向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摩根,对吗?”
她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知道很多。”他说,“但现在有点乱。”
他看了一眼那颗还在发光的珠子,眼神里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松了一口气,又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谢谢你。”他说。
摩根皱起眉头:“为什么要谢谢我?”
“因为你把它戴在身上。”
他指了指那颗珠子,“而且没有把它丢进抽屉最深的地方。”
摩根想了想,认真回答:“我觉得它不喜欢黑。”
男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被逗乐的笑,而是被某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轻轻击中的笑。
“你爸爸要是听到这句话,”他说,“大概会开始重新设计全套存储系统。”
提到“爸爸”,摩根的胸口轻轻缩了一下。
“你认识我爸爸。”她说。
“是的。”
男人点头,语气变得柔和而郑重,“我认识托尼·斯塔克。”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房间里的光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我叫江屹。”
“是他的朋友。”
“也是一个本来已经不该再出现的人。”
这句话说完,他的身影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规则,在远处被触动了。
摩根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
“你会消失吗?”她直接问。
江屹沉默了两秒。
“会。”他说得很诚实,“但不是现在。”
他抬起头,目光忽然变得专注而警觉。
“摩根,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要记住。”
“有东西,在找这颗珠子。”
空气里,某种看不见的压力悄然出现。
“它们不是人。”
“也不是你爸爸会喜欢研究的那种外星生物。”
江屹的声音放得很慢,像是在确保每一个词都能被稳稳接住。
“它们像紫色的光。”
“在世界的缝隙里移动。”
摩根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种模糊的感觉——不是画面,而是一种颜色掠过视野边缘时留下的余光。
“它们吃什么?”她问。
“记忆。”
“痕迹。”
“被世界记住的那一部分。”
江屹蹲下身,与她平视。
“所以你要听好。”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如果你看到紫色的流动——不管是在梦里,还是醒著的时候——立刻躲起来。”
第二根手指。
“第二,不要回应它们。”
第三根手指。
“第三,不要试图记住它们。”
三句话。
说完的那一刻,江屹的光影开始明显不稳定。
粒子从他肩部逸散,像是被一阵无形的风带走。
“等等!”摩根脱口而出,“你什么时候再来?”
江屹抬头,看向她。
他的笑里,带着一点歉意,一点温柔,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疲惫。
“如果一切顺利,”他说,“明天清晨。”
“你会教我吗?”
“会。”
“如果你愿意学。”
光开始散去。
在彻底消失前,他低声补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
“托尼,你女儿真的很聪明。”
房间恢复了原本的状态。
夜灯依旧亮着,星空缓慢旋转。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摩根的手心里,那颗小小的珠子,正以一种稳定而清晰的节奏,缓慢脉动。
与此同时。
在维度的另一侧。
一抹极淡的紫色流光,停顿了一瞬。
它捕捉到了那次不该出现的“回应”。
斯塔克大厦,被标记了。
试探,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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