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雷罡遁去极远的距离后,在西阳岛遗蹟海域之下的海渊中,所有的绿光都褪去。
仿佛刚才激烈的战斗从未发生过一般。
深渊重归死寂,月城原址的巨大圆坑底部,只留下岩壁上雷罡与水力激斗时震出的裂痕,以及一滩尚未完全散去的,在深海洋流中缓缓流动的粘稠绿色液体,此时正缓缓渗入岩石缝隙。
在水力被拖入的岩壁方向,几片破碎的鳞甲散落在泥沙中,其中一片鳞甲上,残留著一丝极淡的皎月光泽,忽明忽暗,如同垂死萤火。忽地,那光泽猛地闪烁了一下,传出细微如蛛丝断裂的“咔嚓”声,隨即彻底黯淡,化作粉末消散於水流。
代表著水力的所有痕跡,就此消去。
深渊最深处,那股庞大而恐怖的压迫感也已彻底敛去,只余一片空洞的虚无。
那具渊主的鱼头人身尸骸依旧静臥原地。
数百里开外,雷罡回望西阳岛遗蹟所在,一阵疲惫袭来。
被侵蚀后的水力修为实在嚇人,若不是雷罡近十年来已经到金丹大圆满,也不会如此轻鬆击退他,本来还想著將那邪光逼出水力的身体,未曾想突然出现的触手將之计划全部打乱了。而那最后从深渊中出现的阴影,雷罡一行都未完全探得其一丝一毫,此行可谓是一无所获。
又飞行了数十里,雷罡追上了借著风雷珠逃跑的侄女。
周薇看到三叔没事也鬆了一口气。
“三叔,”周薇迎上来,问道“那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雷罡传音与她,但是开口却说:“是那鮫人所祭拜的神,往年我与那鮫人交手过,那鮫人祭出的神像,就是只巨大的章鱼。只是没想到,他们不知从什么地方弄了邪术来提升了自己的修为,我一下没有抵挡住。”
“恐怕此次也是那鮫人搞的鬼!”周薇会意,接著说,“三叔,是否请示太上长老出手灭掉此族鮫人?”
“我自有考量”雷罡收回刚才交给侄女的风雷珠,“怎么,没找到楚名人他们?没有联繫上他们吗?”雷罡环顾四周,只见位置已经到了撤退的望海礁处,但是却未曾见到楚名人一队的身影。
“三叔,不知怎么,传音符完全没有用,而且超过一定距离的神识传音也做不到。”周薇回道,“刚才我们已经尝试联繫楚师兄了,但是所有方法都失败了。”
“怎么回事。”雷罡取出自己的传音符,只见符纸黯淡,没有一丝一毫动过的跡象。这小子不会跑那么远然后不留下一丝信息。就算一直在外围巡游,按照他的性格遇到问题,也应该会立刻发送消息。但是即便如此,楚名人手里有一张他给的专用传音符,就算发不了信息,接受信息应该也是没有问题的。
其他人都沉默了,只有金丹期灵力加特质的传音符可以点对点超距离联繫。他们这些弟子拿的都是宗门的发给筑基期弟子的通传传音,超过一定的距离就完全联繫不上对方了。
雷罡神识散开,但是就如瞎子一般,什么都没有扫到。
他心中一沉,不是符纸的问题,是这片海域出了问题。到底是什么东西,影响的范围如此之大!此时天地一片晴朗,长空如洗。
“你们先传送回宗门,不要在此逗留了,”雷罡传音在眾人的识海中,“我去找楚名人那队人。”
“三叔,我也”
“囉嗦!”
“是”
雷罡呵斥了一声周薇,便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剩下的弟子面面相覷,只能按照长老的指令先行离开。
“周师姐,我们还是听长老的,先行撤退吧。”
秦武的声音传来,提醒周薇该走了。周薇看著三叔离开的方向,只是又看了看手中那私自偷出来的金丹期传音符,她本以为自己灵力已经算是丰沛的,没想到还是没办法驱动这金丹期的传音符。
“师兄”周薇心里暗暗念道,而后嘆了一口气。
“师姐!”
秦武又催促一声。
“知道了,这就来。”周薇飞向望海礁,钻进那海洞中,不久后,传送阵的光亮起。
雷罡身形如电,贴著海面疾驰,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罗盘,以自身为中心,一圈圈向外急速扩散,反覆扫描著下方每一片海域,每一座礁石,甚至每一道异常的海流。但也正如周薇所提到的,此海域似乎对神识造成了压制,神识放不出多远。
终於,他来到了一座小岛上空,只见那岛上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跡,还有很明显的楚名人修炼的长河金轮功留下的灵力波动。以及一处爆炸后的造成的圆坑。
雷罡落在那座小山丘上,之前无穷无尽的怪物潮水已经褪去,只留下寂静的海岛。
神识扫过整个海岛,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开!” 雷罡的眼球又蒙上了淡淡的青色,藉助风雷眼终於看到了一丝极为微弱的、即將消散的土灵力波动,自海岛进入天空中。
“是赵乾的灵力”
雷罡望向那灵力消失的方向,风雷之力引动,身形化作一道激流朝著天空射去。
飞行不过数十息,前方云层之中,一点黯淡的土黄色光芒隱隱闪烁,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雷罡速度再增,瞬间逼近。
只见赵乾脚踏著一柄布满裂纹的土黄色飞剑,飞剑灵光极其暗淡。他脸色白如纸,七窍间仍有未乾的血跡,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受了不轻的內伤。而他的右手,正死死搂著一个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人——正是楚名人!
楚名人的状况更是触目惊心。胸口一个爆炸造成的穿伤口虽然被赵乾用最简单的灵力勉强封住,但边缘皮肉翻卷,烧黑焦灼。他双目紧闭,面色死灰,周身灵力波动几近於无,那强行提升又骤然崩溃的假丹反噬,加上这致命创伤和绿光的持续污染,已將他推到了魂飞魄散的边缘。
“雷长老!”赵乾察觉到后方急速接近的强大气息,先是警惕,待看清是雷罡时,眼中瞬间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声音嘶哑乾裂,嘶吼道,“长老!快救救楚师兄!他他快不行了!”
雷罡身形一闪,已至近前,一股强劲的灵力瞬间托住摇摇欲坠的两人。
他目光扫过楚名人的伤势,毫不犹豫的接入自己的灵力,儘快帮楚名人稳住全身的经脉网络,疏通灵力流动,而后又取出一枚丹药,餵给楚名人。接著雷罡伸出覆盖著雷纹的右手,指尖逼出一滴蕴含著磅礴生机的精血,混合著精纯的不竭之力,轻轻点向楚名人胸口的伤口,那滴精血化作暖流,护住楚名人心脉,强行吊住他最后一缕生机。
“长老,孙师妹她王海师兄他”赵乾看著雷罡凝重无比的神色,心中悲痛与恐惧交织,哽咽著想要匯报情况。
“此地不宜久留!”雷罡打断他,神识扫过四周空域。
虽然此刻看似平静,但他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瀰漫被窥视的感觉。那绿光背后的存在,或许並未真正远离。
“先离开这片海域再说!”
风卷纷飞雷光暴涨,裹著了赵乾和楚名人,三人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比之前迅捷数倍的青色惊鸿,朝著望海礁的方向飞去。
飞行中,雷罡才沉声问道:“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孙静和王海呢?”虽然从现场痕跡和楚名人的伤势,他已猜到大半,但仍需確认。
赵乾强忍著眩晕和悲痛,断断续续地將小岛上发生的惨剧,孙静如何被绿光侵蚀变异、修为暴涨至金丹、王海如何被掏空灵海惨死、楚名人如何被重创、孙静最后又如何自爆为他们爭取生机快速说了一遍。
雷罡沉默著,听完后飞行速度却再度提升,周身风雷之力激盪,將三人牢牢护在其中,隔绝著外界可能存在的窥探。
风雷灵力持续不断地输入楚名人体內,护住他心脉的那滴精血如同微弱的灯塔,在无边黑暗中勉强维繫著那缕摇曳的生命之火。
但雷罡能清晰地感觉到,楚名人体內经脉寸断,灵海枯竭,假丹彻底破碎的反噬之力仍在持续破坏,更麻烦的是,胸口伤口边缘那丝丝缕缕的惨绿色邪气,如同跗骨之蛆,顽强地抵抗著他的净化之力,並缓慢地侵蚀著楚名人本就微弱的生机。
“可惜了。”雷罡的声音低沉,孙静和王海都是很快能进阶金丹的勤奋弟子,如今却早早的陨落如此,雷罡也只能嘆惋。
“长老,我们能救回楚师兄吗?”赵乾看著楚名人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小心的问道。
“闭嘴!凝神调息,稳住你自己的伤势!”雷罡低喝一声,语气严厉,“有我在,他就死不了!”
话音未落,前方海平面上,望海礁的轮廓已然在望。
几个呼吸间,雷罡便带著两人降落在望海礁那隱蔽的海洞入口处。洞內寂静无声,之前周薇等人启动传送阵留下的微弱空间波动尚未完全散去,但人已无踪。
雷罡没有丝毫停留,直接带著赵乾和楚名人踏入洞窟深处,然后推著赵乾踏上传送阵。
“长老,您不跟我一起回去?”赵乾见雷罡没有上来,又问道。
“回去好好养伤,我需要留在此地善后,同时查明一些事情。”雷罡拋出灵石,並给传送阵输入灵力,同时道“记住,孙静变异、王海战死的细节,除宗主和几位太上长老外,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及时將西阳岛及附近的海岛列为禁区,暂时禁止任何人进入。”
赵乾心中明白此事牵扯巨大,重重点头:“弟子明白!”
传送阵灵光一闪,將二人传送走了。
传送阵的光芒彻底消散,洞窟內重归昏暗,只剩下灵石残余的微光和空气中细微的空间波动。
雷罡独立於寂静的传送阵旁,他取出那夺得的海王戟,仔细检查。
夺取的过程太顺利了,不知道应该庆幸那个一开始以为是陷阱的法阵其实只是一个屏障而已,还是说渊主遗留的武器,就应该自己碰到。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武器在他手里,他曾听水力说过,海王戟是一把钥匙,打开门的钥匙。
雷罡回忆那很久之前的事情,在一次对打中,水力曾经提起过。
什么是门,雷罡问道。
不知道,水力也只能回答不知道,他挣脱束缚,虚晃一枪,借著雷罡躲闪的瞬间化作激流逃走,逃走的同时不忘告诫雷罡不要企图去窥探这秘密。
他要尝试悄悄的隱藏在南海,看看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在这海渊之中挥舞那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