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感觉自己的血液轰隆隆地冲向四肢百骸，耳边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嗡鸣。
沈隐这番话，比任何精心策划的场景都更具冲击力。
她不需要鲜花铺路，不需要万众瞩目，她只需要他。
这种被全然信任的感觉，让他喉咙发紧，鼻尖甚至泛起一丝酸涩。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却故作镇定的侧脸。
看着她清冷眸子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温柔和笃定。
所有关于“仪式感”、“完美时机”的纠结，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是啊，只要是和她，在哪里，什么时候，重要吗？
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这个他认定了要共度一生的人。
裤兜里，那个小小的戒指盒，此刻变得滚烫。
他之前所有的犹豫和寻找，不过是源于内心那想要给她“最好”的执念。
可她明明已经说了，他就是她的“最好”。
还等什么？
难道真要等到进了民政局，在工作人员程式化的祝福中，才手忙脚乱地掏出戒指吗？
那未免有点也太逊了。
谢凛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裤兜里用力捏紧了那个盒子。
他环顾四周——喧闹的人群，嘈杂的声浪……
就……现在吗？
谢凛陷入犹豫。
沈隐看着他眼神变幻，从最初的震惊、感动，到挣扎，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期待。
她压根就没猜到戒指，只以为谢凛是紧张领证，或者准备了什么别的领证前的小花招。
见他似乎下定了决心，却又因为环境而略显局促（她解读为害羞和紧张），便故意用带着点嘲弄的语气，轻轻推了他一把：
“怎么？谢大师也有怯场的时候？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
她微微歪头，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一丝促狭。
“要是还没准备好，或者觉得这里人太多，不好意思……那就按你的‘安排’走好了。
反正，今天时间很多。”
这话听起来是体贴，实则带着激将和纵容。
她知道谢凛吃这套。
果然，谢凛一听，眉毛立刻扬了起来，那点因为环境而产生的最后一丝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怯场？开玩笑！我字典里就没这俩字！”
他挺直腰板，一把紧紧抓住沈隐的手。
“沈隐，你给我看好了！”
谢凛不再去看周围那些陌生的面孔，目光牢牢锁住沈隐，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拉着她，快速离开了美术馆门口最拥挤的区域，来到旁边一处相对人少些的、有着巨大艺术雕塑的阴影下。
这里依旧能听到远处的喧闹，但至少有了些许喘息的空间。
“就这里了。”
谢凛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沈隐，呼吸因为刚才的快速走动和内心的激动而有些急促。
沈隐看着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的好奇更重了。
这家伙，到底准备了什么？神神秘秘的。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双手抱胸，做出等待的姿态。
谢凛深吸一口气，感觉手心都在冒汗。
他活了二十多年，偷过价值连城的珍宝，面对过枪林弹雨般的镜头和安保，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戏耍过顶级富豪，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紧张。
他的手再次伸进裤兜，这一次，不再是犹豫地摩挲，而是坚定地握住。
他看着沈隐，看着这个清冷、强大、却又愿意为他展露柔软一面的女人。
想起她第一次系着围裙在厨房给他煮面的样子；
想起她在天穹号飞艇上，与他并肩作战的样子；
想起她在谢家老宅，被亲戚们热情包围时，那故作镇定却眼神慌乱的样子……
无数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最终汇聚成一股汹涌的爱意。
他只需要遵从本心。
在沈隐带着些许疑惑和期待的注视下，谢凛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
他仰起头，看向沈隐的眼神，无比虔诚和炽热。
周围似乎有路过的行人发出了低低的惊呼，有人驻足，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但谢凛和沈隐都无暇他顾。
沈隐在看到他单膝跪地的瞬间，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抱胸的手臂下意识地放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
她猜到了他可能准备了惊喜，或许是一束花，或许是一份特别的礼物……
自己早该猜到是求婚的。
谢凛的手从裤兜拿出，一个丝绒小盒子，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盒子被打开。
没有炫目的灯光，只有自然的天光落在那枚戒指上——设计极其简洁，铂金的指环，中央镶嵌着一颗切割完美的钻石，不大，却璀璨纯净，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而耀眼的光芒。
像她这个人。
谢凛仰着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颤抖：
“沈隐。”
“额……我知道，这地方有点吵，人也多，跟你平时喜欢的安静一点都不搭边。”
“我也知道，什么鲜花、音乐、烛光晚餐……那些俗套的玩意儿，你大概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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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不容她闪躲。
“但我就是想在这里，就是想在现在，问你——”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排练过无数次的话：
“沈隐，你愿意嫁给我吗？
就只是沈隐，嫁给我谢凛。”
他顿都没顿，接着往下说：
“我保证，以后家里的碗都我洗！地都我拖！你负责貌美如花和技术指导，我负责当牛做马和逗你开心！”
“还有……额，总之，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他有点忘词，而且说得又快又急，生怕慢了一秒，勇气就会消失。
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了一些，不少路人停下脚步。
甚至有人悄悄举起了手机。
沈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低着头，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谢凛。
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和忐忑。
看着他捧着戒指盒子，而因为紧张而颤抖的手。
看着小盒子里那枚在嘈杂背景下，依旧执着闪耀的戒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她想起了很多。
想起无数个独自在黑夜里行走、与数据和危险为伴的日子；
想起第一次见到谢凛时，他那副嚣张又中二的模样；
想起他笨手笨脚学做饭，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想起他在谢家老宅，被亲戚们打趣时，耳根通红却紧紧握着她的手……
那些灰暗的记忆碎片，与眼前这个炽热的、明亮的的男人交织在一起。
酸涩和滚烫冲上她的鼻尖，视线瞬间模糊。
她需要仪式吗？
不需要。
她需要承诺吗？
或许。
但她最需要的，是他。
是这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紧紧牵着她的手，把她纳入他的世界，用他所有的热情和光芒，照亮她前路的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