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暖阳透过雕花窗棂。如文网 吾错内容
在光洁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暖玉阁内熏着清雅梨花香。
沈清辞坐在窗边绣架前。
指尖银针穿梭,为玄色锦袍的最后一点云纹收尾。
江临渊懒散歪在一旁贵妃榻上。
手里翻着一本闲书,却半天没翻动一页。
眉宇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无聊。
自那日厨房“事件”和深夜谈心后。
两人的关系进入更加自然亲昵的状态。
江临渊被沈清辞严格“勒令”养伤。
除了必要走动和处理文书,大部分时间都被要求静养。
不得劳神,更不得练武。
对于习惯了掌控局面、时刻思考布局的江临渊来说。
这无异于一种“甜蜜的折磨”。
想练套拳活动筋骨?
沈清辞一个眼神扫过来,带着不赞同的关切。
想推演朝中可能的新动向?
刚起了个头,就被她以“思虑伤神”为由打断。
江临渊抗议无效。
只能无奈接受提前过上“米虫”般的日子。
此刻。
他百无聊赖地瞥了一眼认真刺绣的沈清辞。
阳光在她低垂眉眼和纤长睫毛上跳跃。
神情专注而宁和。
美则美矣,就是太安静了。
正琢磨着是不是该找点不费神的事情做。
暖玉阁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丫鬟通报声:
“夫人到。”
沈清辞连忙放下针线起身相迎。
江临渊也整了整衣袍,从榻上下来。
沈母带着两个捧着厚厚卷轴的嬷嬷走了进来。
脸上带着温婉笑容。
只是眉宇间隐约可见一丝愁绪和认命般的无奈。
“母亲。”沈清辞行礼。
“夫人。”江临渊拱手。
“都坐,不必多礼。”
沈母在主位坐下,示意嬷嬷们将卷轴放在中间圆桌上。
那卷轴堆积起来,足有半尺高。
用各色锦带系着,一看便知分量不轻。
沈清辞看着那堆卷轴,心中隐隐有猜测:
“母亲,这是”
沈母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
目光落在那堆卷轴上,语气复杂:
“还能是什么?给你二哥相看的各家闺秀画像。”
她说着,自己都觉着好笑又气闷:
“我嘴上说着不管他,可这心里唉。”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眼看着他年岁一天天大了,整日就知道在军营里打滚,我能不急吗?”
“你们父亲是男子,心思粗,只道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这当娘的,却没法真撂开手。”
她示意嬷嬷打开几卷画像,铺在桌上。
顿时。
一幅幅工笔精细、色彩明丽的仕女图呈现在眼前。
画中女子或端庄,或秀美,或娇俏。
服饰华贵,姿态优雅。
旁边附着小字,写着家世背景、年龄性情、擅长才艺。
“这些都是我这些日子,托了相熟夫人、官媒,还有宫里嬷嬷留意筛选的。”
沈母指着画像,一一介绍:
“这是光禄寺李少卿家的嫡次女,性情温和,擅女红。”
“这是永昌伯府的幺女,活泼开朗,爱骑马射箭,倒说不定和你二哥能玩到一处。”
“这是翰林院赵学士的孙女,书香门第,才名在外”
沈清辞仔细看着画像,听着母亲介绍。
心中也替二哥盘算起来。
二哥性子直率豪爽,不喜太多弯弯绕绕。
或许真如母亲所说,那位爱骑射的伯府小姐更合适?
江临渊原本只是在一旁陪着,百无聊赖地听着。
他对这种“盲选”式相亲画像没什么兴趣。
古代画像写实程度有限,多半靠文字描述和家世匹配。
但看着沈母认真发愁、沈清辞凝神思索的模样,又觉得有趣。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踱步到桌边,随手拿起一幅展开的画像。
画中女子杏眼桃腮,簪着珠花。
穿着藕荷色百蝶穿花襦裙,姿态娇柔。
旁边小字写着“户部刘侍郎嫡女,年十六,温婉贞静,通诗书,善琴”。
江临渊看了看,随口点评:
“这位刘小姐,瞧着倒是娴静。不过”
指尖轻轻点了点画像中女子握着的团扇。
“这扇面画的是局部,笔法虽工,却少了几分飘逸神韵,略显匠气。”
“若真如所写‘通诗书’,这鉴赏品味或可再提升些许。”
“且户部侍郎如今朝中户部是叶相地盘,联姻或需谨慎。”
他纯粹是从客观角度分析。
结合画像细节和朝局,说得条理清晰。
话音未落。
腰间软肉就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掐了一下。
江临渊“嘶”地吸了口凉气。
转头,对上沈清辞微微眯起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美眸。
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看得挺仔细啊?还点评人家扇面、品味?
江临渊:“”
他讪讪地放下画像,摸了摸鼻子,有点无辜。
他只是就事论事啊!
沈母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原本愁闷的心情竟莫名好了几分。
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故作未见。
又拿起另一幅画像:
“那再看看这位?宣武将军家的女儿,将门虎女,据说拳脚功夫不错。”
江临渊这次学乖了。
只远远瞥了一眼,便道:
“将门之女,性情或许爽利。宣武将军常年驻守西南,家风应是不错。”
顿了顿,感受到身旁某人飘来的视线。
连忙补充:
“只是西南边陲,与京城气候风俗差异颇大。”
“不知这位小姐能否适应,二公子又是否愿意未来可能与岳家相隔遥远。”
腰间又被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这次是因为他考虑得太“长远”。
连人家能不能适应气候、二哥是否愿意远离岳家都想到了?
江临渊哭笑不得,压低声音:
“清辞,我这可是在认真帮二哥参谋。”
沈清辞也压低声音,语气微酸:
“参谋便参谋,何须看得那般仔细?连人家扇面画得如何都要品评?”
“我那不是观察入微嘛。”江临渊辩解。
“哦?观察入微?”
沈清辞挑眉,指尖在他腰间软肉处轻轻画着圈。
“那要不要我把这些画像都拿近些,让你好好‘观察观察’,‘入微’一番?”
江临渊立刻举手投降:
“不敢不敢,夫人明鉴,为夫只是略尽绵力,绝无非分之想。”
他这声“夫人”和“为夫”叫得顺口。
沈清辞脸颊飞红,嗔了他一眼,总算收回了手。
沈母在一旁看着小两口旁若无人的“掐架”与互动。
眼中笑意更浓,连日来积攒的愁闷都消散了大半。
轻咳一声,指了指另一幅画像:
“那这一位呢?国子监祭酒的侄女,据说才情颇高,擅弈棋。”
江临渊这次目不斜视。
只快速扫了一眼画像和简介,言简意赅:
“书香门第,才女。擅弈者,心思缜密。”
“与二哥性情,一动一静,或许互补,或许难融。需看二哥自己心意。”
说完,下意识侧身,微微避开沈清辞可能出手的方向。
沈清辞看他这副“警惕”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最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没再“动手”。
沈母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倒让江临渊和沈清辞都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好了,”沈母笑着摆摆手。
“你们两个孩子临渊分析得也有道理,清辞的‘监督’也挺及时。”
她促狭地看了女儿一眼,继续道:
“这些画像,我也只是先筛了一遍,具体如何,终究要看缘分,也要看怀安他自己。”
“急也急不来。”
她看着桌上那堆画像。
又看看眼前这对虽然偶有“小摩擦”却明显感情甚笃的年轻人。
心中感叹。
大女儿情路虽有波折但终得良人。
小女儿自寻死路。
如今只剩下最不省心的二儿子。
或许,真如清辞所说,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了。
“这些画像,清辞你也帮我再看看,想想。”
“若有觉得特别合适的,再告诉我。”
沈母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又对江临渊笑道:
“临渊也帮着参详参详,你心思活,眼光也独到。”
眼含笑意瞥了女儿一眼。
“只是可要把握好分寸,别惹得我们清辞不高兴。”
江临渊拱手,一本正经:
“晚辈谨记夫人教诲。”
沈清辞脸颊微红,送母亲到门口。
待沈母离去。
暖玉阁内恢复安静。
江临渊看着桌上那堆画像。
又看看面颊犹带红晕的沈清辞。
忽然凑近她,低笑道:
“原来我们清辞,醋劲儿这么大?”
沈清辞瞪他:
“谁吃醋了!我是我是怕你思虑过多,伤神!”
“是是是,夫人说得对。”
江临渊从善如流。
却将她轻轻拉入怀中。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嗅着她发间冷梅幽香,声音带着笑意:
“不过,看别人画像哪有看自家夫人好?”
“我们清辞,可是比画上所有女子加起来都好看。”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
听着他沉稳心跳。
心中那点微酸早化作了蜜糖般的甜意。
嘴上却道:“油嘴滑舌。”
窗外秋光正好,暖阁内温情脉脉。
给二哥参谋婚事的小小插曲。
倒成了两人之间又一抹别样的情趣。
而那堆承载着沈母期盼的画像。
静静地躺在桌上。
等待着未知的缘分。
或许就在不远的将来。
为沈家带来另一段欢喜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