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宫宴惊鸿:帝心欲赏,天汗临朝
华灯初上,宫阙巍峨。6吆看书惘 勉沸越毒
承乾帝为庆贺北境互市初定而设的宫宴,在麟德殿举行。
此番宫宴意义非凡——
不仅是内部庆功,更是昭示与漠北关系新篇章的盛会。
漠北使团,尤其是那位最尊贵的客人——
夜宴平添了几分紧张与历史意味。
夜幕下的皇宫灯火通明。
殿前丹陛之下,车马如龙,冠盖云集。
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勋贵、互市有功代表
以及一队服饰迥异、气质剽悍的漠北贵胄,陆续抵达。
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酒肴香气、脂粉与草原皮革香料混合的复杂味道。
丝竹管弦声中,隐约可辨漠北马头琴苍凉调子。
人人面上带着或矜持或豪放的笑容。
言语寒暄间暗藏机锋与试探。
沈家一行人到得不早不晚。
沈渊带着沈怀民、沈怀安在前。
沈母与沈清辞在后。
他们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沈家如今圣眷正浓,是北境战事与互市谈判的核心支柱。
自是焦点所在。
沈清辞今日精心打扮。
一身绯红色蹙金海棠花鸾尾长裙,外罩云锦霞帔。
发髻高绾,簪着赤金点翠步摇。
既显郡主尊贵,又不失少女明艳。
她的目光不时飘向殿门方向。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腕上碧玉镯。
泄露了一丝期待与紧张。
漠北使团入殿,吸引了第一波真正震动。
他未穿金狼王袍,而是一身玄色镶金边草原贵族常服。
外罩雪白银狐裘。
既显尊贵,又带着草原霸主特有的粗犷与威严。
身材高大,步履沉稳如山岳移动。
面容被北境风霜刻下坚毅纹路。
一双眼睛深邃锐利,如同翱翔天际、俯瞰大地的苍鹰。
仅仅是步入殿中,那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的气场便弥漫开来。
周遭喧嚣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他的目光平静扫过殿内众人。
掠过沈家席位时略微停顿,尤其在沈渊身上停留一瞬。
带着一种复杂的、棋逢对手的审视,随即移开。
当他看到对面空着的、属于江临渊的席位时——
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澹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跟随在他身后的,是太子咄吉、大萨满白云天、以及数名心腹将领。
他们的出现,让大殿内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而凝重。
许多大周官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这位令北境胆寒多年的天可汗。看书君 冕废跃渎
敬畏、好奇、敌意、审视种种情绪交织。
承乾帝高踞御座。
两人微微颔首,算是君王之间的礼仪致意。
但空气中无形的弦,已然绷紧。
不多时,殿门口传来第二阵,也是更强烈的骚动。
“江参军到!”
低声的惊叹与议论如潮水般涌起。
其中夹杂着更多年轻女眷压抑的吸气与私语。
“快看!那就是江临渊!”
“天哪那身衣裳”
“难怪能写出那般谪仙诗句,果真风姿绝世。”
“比画上还要好看”
沈清辞心头一跳,猛地望去。
只见江临渊缓步踏入殿门。
他穿着那身她亲自挑选、庄上老师傅精心裁制的墨金锦直裰。
玄黑底色在无数宫灯映照下流淌着星河般内敛而神秘的光晕。
霁色绸领缘温润如玉,衬得他面容清隽如雪山明月。
他独自一人,身后只跟着沉默的三千院。
行走间从容不迫。
那份超然于满殿锦绣华服与漠北粗犷服饰之外的独特气度——
几乎在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灯火煌煌,聚焦于他一身。
他与天可汗目光短暂相接时那无声的暗流,沈清辞看在眼里,心中揪紧。
但那更多是对局势的担忧。
而接下来——
当江临渊走向自己席位落座,成为连接大周与漠北席位那微妙“纽带”的焦点时——
另一种更加隐秘而磨人的情绪,开始在她心底蔓延。
她能看到——
斜对面、侧面,甚至远处。
无数道目光,尤其是属于世家贵女、宗室郡主们的目光——
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锁在江临渊身上。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惊叹。
更有毫不掩饰的倾慕与灼热。
最先有动作的,并非最尊贵的,却可能是最大胆的。
一位身着鹅黄云锦裙、簪着硕大南珠的少女——
在同伴怂恿和自家兄长无奈眼神下,端着酒杯,脸颊飞红走向江临渊。
那是光禄寺少卿家嫡女,素来活泼。
“江、江参军”
少女声音发颤,却努力挺直背脊:
“小女子久仰参军诗才,尤爱那句‘云想衣裳花想容’。”
!“今日得见参军风仪,方知诗如其人敬参军一杯。”
她说完,几乎不敢抬头,只将酒杯举高。
江临渊起身,举杯,声音平和:
“小姐谬赞,临渊愧领。”
仰头饮尽,动作干脆,并无多言。
少女饮了酒,红着脸匆匆跑回。如文网 吾错内容
引来周围一片低低的哄笑和更多跃跃欲试的目光。
沈清辞捏着银箸的指尖微微用力。
她告诫自己,这只是寻常敬酒,江临渊应对得体。
可心里那点不舒服,像滴入清水中的墨点,渐渐晕开。
接着,又有两位小姐结伴而来。
一位称赞他北境之功,一位好奇询问漠北风物。
眼睛却亮晶晶地只看着他一人。
江临渊一一客气回应,简短,疏离。
却架不住那源源不断的注目。
沈清辞觉得殿内有些闷热,酒气氤氲,让她心口发堵。
她看着他在光影下端坐的侧影。
那身墨金锦袍将他衬得如此耀眼。
仿佛殿内所有的光华都汇聚于他一身。
后悔。
一种清晰而陌生的后悔,悄然啃噬着她的心。
她后悔为什么要把他打扮得如此完美。
后悔为什么没有意识到——
当她亲手拂去他身上的尘埃,将这块璞玉精心雕琢后——
会引来多少觊觎的目光。
更深的懊恼随之而来——
她后悔自己为何不能早些理清心意。
若是在他北上之前,若是在更早的时候——
她就明确自己的心,与他定下名分。
哪怕只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此刻她是否也能更有底气地面对这些目光。
而非像一个局外人,忐忑地揣测着他的心意。
酸涩地看着别人靠近。
而其中最让她在意的两道目光——
一道来自王芷嫣。
一道来自南宫玥。
王芷嫣始终端坐在琅琊王氏的席位。
与祖母王老太君低语,姿态娴雅。
但她偶尔投向江临渊方向的目光——
沉静中带着一种沈清辞能感知到的、不同于寻常贵女猎奇或肤浅欣赏的专注。
那目光里有衡量,有思索,或许还有更深的兴趣。
果然,在又一波敬酒的小高潮稍歇时——
王芷嫣动了。
她并未急切,而是先与王老太君交换了一个眼神。
得到祖母几不可察的颔首后,才优雅起身。
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袖。
端着一杯清酿,不疾不徐地走向江临渊。
她的出现,让附近几桌的议论声低了下去。
琅琊王氏嫡女的分量,非同一般。
“江公子。” 王芷嫣在江临渊席前站定。
声音清润温和,用的是“公子”这个更显亲近的称呼。
江临渊再次起身:“王小姐。”
“公子今日风采,令人心折。”
王芷嫣微微一笑,目光坦诚,并无太多扭捏:
“北境之功,互市之策,利国利民。芷嫣虽处闺阁,亦深感钦佩。”
“敬公子一杯。”
“王小姐过誉,分内之事。”江临渊举杯,两人对饮。
放下酒杯,王芷嫣并未立刻离开。
而是稍稍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用仅两人可闻的音量道:
“方才见公子应对各方敬酒,周旋得体。只是这殿内喧嚣,难免疲累。”
“西侧暖阁后的‘听雪轩’清静雅致,窗外正对几株晚桂,香气幽微。”
“若公子稍后得暇,不妨移步稍歇。”
“芷嫣有些关于江南丝路与漠北皮货往来的细节,想私下请教公子。”
“或许于互市有益。”
她的话语合情合理。
以商讨互市事务为名。
邀约地点是宫中可供宾客暂歇的公开暖阁附近,并不算逾矩。
却巧妙地创造了一个可以“私下交谈”的机会。
眼神清正,语气自然。
但那份特意提及的“清静雅致”和“私下请教”——
其下隐藏的用意,沈清辞隔了数丈远,仿佛都能感觉到。
江临渊闻言,神色未变。
只是目光微凝,看了王芷嫣一眼。
随即澹然道:
“王小姐有心了。互市细节繁冗,宴后若有暇,可与令祖王老太君一同商议更为妥当。”
“此刻宫宴正隆,离席恐有不妥。”
委婉,但明确地拒绝了私下邀约。
并将话题引回公事和长辈层面。
王芷嫣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
似是意料之中,又似有些微憾。
但她笑容不变,从容颔首:
“公子思虑周全,是芷嫣唐突了。那便改日再向公子与祖母请教。”
说罢,施施然一礼,转身离去。
裙裾曳地,姿态依旧完美无瑕。
可沈清辞的心,却因这番短暂交谈和王芷嫣那隐含深意的邀约——
揪得更紧。
王芷嫣不同于那些冲动的小姐。
她显然更有耐心,更懂策略,也更难以忽视。
而另一道目光,则来自永乐公主南宫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坐在皇室女眷席位中。
从江临渊入殿开始——
那双原本总是透着天真或任性的大眼睛。
就几乎一瞬不瞬地钉在了江临渊身上。
那目光极其复杂。
有残留的愤满(或许仍记着禅院误会)。
有难以掩饰的惊艳。
有浓浓的好奇。
还有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未完全理解的、全神贯注的凝视。
她甚至忘了去拿案上的果子。
只托着腮,直勾勾地望着那个方向。
连旁边姐妹与她说话都恍若未闻。
这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失态的注视。
比任何敬酒和搭讪都更让沈清辞感到刺眼。
南宫玥身份特殊,心思单纯却执着。
若她真的
沈清辞只觉得心乱如麻。
方才饮下的酒液仿佛在胃里翻腾。
她后悔今日的装扮或许过于用心。
后悔让他以如此姿态亮相于人前。
更后悔自己蹉跎犹豫,未能早些将彼此心意定下。
此刻,他如同明月高悬,吸引着无数繁星环绕。
而她站在地上仰望,竟生出几分无法触及的惶恐与酸楚。
就在这时——
仿佛感受到她纷乱的心绪和一直追随的视线。
正在应对一位宗室子弟敬酒的江临渊。
忽然微微侧首。
目光穿越晃动的光影与人群。
精准地落在了沈清辞的脸上。
他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看到她眼中未来得及完全掩去的那丝烦闷与不安。
也看到了她因为他的注视而骤然闪烁了一下的眸光。
江临渊面上依旧平静。
与那宗室子弟饮尽杯中酒,礼貌颔首。
待对方离开——
他并未立刻转回视线。
而是就那样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看了沈清辞片刻。
然后——
他几不可察地,对她微微弯了一下唇角。
那不是惯常的疏离客套的笑。
而是一个极其细微、却带着了然与安抚意味的弧度。
同时,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看口型,似乎是两个字——
“别慌。”
沈清辞看得真切,心头猛地一颤。
一股酸热直冲鼻尖。
方才所有翻腾的醋意、后悔、不安——
都被这两个无声的字眼轻轻托住,缓缓沉淀。
他看到了。
他懂她的心思。
他在告诉她不必慌乱。
虽然局面未改,目光依旧纷杂。
王芷嫣的邀约和南宫玥的注视依然存在。
但沈清辞忽然觉得,殿内的空气似乎清新了些许。
她轻轻吸了口气,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一直紧绷的肩颈,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分。
浮云虽欲窥月,青山自在不言。
恰在此时——
御座之上,承乾帝清了清嗓子,满殿渐静。
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那些萦绕在江临渊身上的各色目光。
都被吸引了过去。
承乾帝目光落在江临渊身上。
带着酒意的“慷慨”之声响起:
“江爱卿你且说说,想要何赏赐?”
“只要朕能办到,无有不允。”
更大的波澜,即将掀起。
而方才那片刻的醋海微澜与无声的安抚——
则成为沈清辞心底一道隐秘而坚定的暖流。
支撑她迎接接下来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