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之上,风云突变!
方才还是二龙山群雄追亡逐北、砍瓜切菜般的爽利场面,此刻却被一股诡异莫名的气氛所笼罩。
那团突兀凝聚在落鹰涧上空的漆黑乌云,翻滚涌动,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断向下倾轧,投下大片不祥的阴影。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硫磺气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与腐臭,令人闻之欲呕。
原本仓皇溃逃的部分梁山士卒,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停下脚步,面露狂热,望向高坡上那个披发仗剑、状若疯魔的身影——混世魔王樊瑞!
“是樊瑞道长!”
“道长作法了!我们有救了!”
“杀了这些二龙山的叛贼!”
溃兵中响起一阵杂乱的呼喊,仿佛那团黑云给了他们莫大的勇气。
高坡之上,樊瑞脚踏魁罡步,手中松纹古定剑狂乱舞动,口中念念有词,尽是些晦涩难懂的咒言。他脸色涨红,双目圆睁,周身法力鼓荡,引得那团黑云之中电蛇乱窜,雷声隐隐!
“五方毒煞,听吾号令!幽冥鬼风,助吾杀敌!敕!”
樊瑞猛地将剑尖指向二龙山冲锋队伍最密集的区域,声嘶力竭地咆哮!
霎时间,那团黑云如同沸腾的开水,剧烈翻涌!一道道墨绿色的、带着浓烈腐蚀气息的诡异风旋,如同拥有了生命的长蛇,发出“呜呜”的凄厉尖啸,从那云层中钻出,朝着鲁智深、杨志等人率领的前锋部队当头罩下!
这风还未及体,一股阴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便已降临!被那墨绿风旋边缘扫过的草木,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化作飞灰!几名冲得太快的二龙山士卒躲闪不及,被风旋擦中,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铠甲竟如同被强酸腐蚀般“滋滋”作响,冒出白烟,皮肉迅速溃烂,可见白骨!
“妖法!是妖法!”有士卒惊恐大叫,冲锋的势头不由得一滞。
“哈哈哈!无知匪类,见识到本道长的厉害了吧!”樊瑞见状,得意地狂笑起来,手中剑诀再变,试图催动更多、更强的毒煞鬼风,“看我把你们统统化为脓血!”
鲁智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攻击弄得一愣,一道墨绿风旋朝他卷来,他下意识一禅杖扫过去,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巨力竟如同打在了空处,风旋只是微微一滞,依旧缠绕上来,那腐蚀性的气息让他手臂上的汗毛都卷曲起来。
“直娘贼!什么鬼东西!”花和尚又惊又怒,却有些束手无策,他力气再大,对这种无形无质的法术攻击也有些挠头。
杨志也是眉头紧锁,他的宝刀再快,也难斩这虚无之风,只能凭借身法急速闪避,一时间颇显狼狈。
战场形势,因这妖法的介入,竟似乎有了一丝逆转的迹象!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就在二龙山前锋受挫,梁山溃兵重燃希望之际,一个清越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瞬间压过了鬼风的尖啸与战场的喧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二龙山中军位置,那位一直静立观望、鹤氅飘飘、仙风道骨的入云龙公孙胜,不知何时已缓步走出。
他面容古朴,眼神清澈如古井,面对那漫天毒煞鬼风,竟无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与不屑。
公孙胜并未像樊瑞那般张牙舞爪,他只是轻轻一拂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拂尘,朗声吟道: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咒言一起,公孙胜周身顿时绽放出柔和而纯粹的金色光芒!那金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浩然正气、堂皇光明之意,如同初升的朝阳,驱散黑暗与污秽!
金光以他为中心,迅速向外扩散,如同一个倒扣的金碗,将冲在前方的二龙山将士笼罩其中!
说也神奇,那墨绿色的毒煞鬼风一碰到这层看似薄弱的金光,就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蒸发,化作缕缕青烟散去!那刺骨的寒意与腐蚀气息,也被隔绝在外,再也无法侵扰金光范围内的二龙山好汉分毫!
“呃啊!”高坡上的樊瑞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感觉自己的法术仿佛撞在了一座无可撼动的金色山岳之上,反噬之力让他气血翻腾,险些握不住手中的古定剑!
“怎么可能?!你……你这是什么道法?!”樊瑞又惊又怒,难以置信地瞪着下方那个云淡风轻的道人。
公孙胜却看都不看他,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团污秽的黑云,直视其本源,淡然道:“樊瑞,你窃取幽冥残煞,修炼这等损人不利己的邪术,已是走入魔道,还不醒悟?”
“放屁!胜者为王!看我百鬼夜行!”樊瑞恼羞成怒,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古定剑上,剑身顿时黑光大盛!他拼命催动法力,那团黑云之中竟传来阵阵鬼哭狼嚎之声,无数扭曲、模糊、散发着怨毒气息的黑色鬼影挣扎着想要钻出,扑向下方的金光!
一时间,战场上阴风怒号,鬼影幢幢,仿佛打开了阴曹地府的大门!
“冥顽不灵。”公孙胜轻轻摇头,似是叹息。他不再多言,左手掐了个玄奥的法诀,右手拂尘向着那漫天鬼影轻轻一挥。
“三清敕令,五雷正法。荡涤妖氛,还我清明。敕!”
随着他一声“敕”字出口,晴朗的天空中,竟陡然响起一声炸雷!
“咔嚓——!”
一道粗如儿臂、璀璨夺目的银色雷霆,毫无征兆地劈开那团污秽黑云,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神罚,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些张牙舞爪的鬼影之上!
“嗷——!”
凄厉无比的惨嚎声响成一片!那些鬼影在至阳至刚的雷霆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裂、净化,化作缕缕青烟,彻底消散!连带着那团凝聚的黑云,也被这道雷霆劈得四分五裂,迅速消散于无形!
阳光,重新洒落战场。
“噗——!”樊瑞遭受法术反噬,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手中古定剑“哐当”落地,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骨头般软软瘫倒,被身边心腹手忙脚乱地扶住,面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赖以成名的邪法,在公孙胜正宗的玄门道法面前,不堪一击!
战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无论是梁山溃兵,还是二龙山将士,都被这超越凡俗、犹如神迹般的法术对决深深震撼!
鲁智深摸了摸光头,咧开大嘴:“乖乖……公孙牛鼻子……哦不,公孙道长,本事真不小啊!”
杨志也松了口气,看向公孙胜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林冲微微颔首,对公孙胜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有此等高人在侧,何惧区区左道之术?
公孙胜破去妖法,却并未乘胜追击,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溃败的梁山阵营,便飘然转身,目光落在了林冲身上,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竟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深长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