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外头的动静并没有持续太久,一道满足的低吼声过后,外头陆陆续续传来对话:
“蕊儿,你真好。”
“哼,等别的姐妹过来,严大人恐怕就不要蕊儿了。”
“怎么会?那些人都是我要送给上京贵人的,我只留蕊儿在身边即可。”
不对劲的声音再次传来,但谢瑶枝明显感受到旁边的男人气息陡然变得凌冽,眼尾透着杀气。
谢瑶枝:
若换做是她,仇人在外头逍遥快活,她也会气急败坏。
外头温存了一小会儿后,严嵩穿上衣服,示意那叫蕊儿的女子先走。
他呆在藏经阁内平复呼吸,眯着眼捏着小胡须,一脸愉悦快活。
谢瑶枝发现裴砚身体越来越紧绷,视线紧紧盯着外头的男人,甚至浑身都散发着杀气。
她真怀疑下一秒裴砚就冲出去把人杀了。
虽然杀了也无关紧要,反正严嵩早晚都要死在裴砚手上,可万一圣上追查起来要定裴砚的罪呢?
裴砚这时可千万不能冲动。
思及此,谢瑶枝在黑暗中悄悄摸索到裴砚温暖有力的大掌,顺着他指节而下,缓缓握住。
裴砚愣住了。
他的五脏六腑,先是被欲火煎熬,又被仇恨裹住翻来复去地缠绕,如今少女柔软的手掌如凉玉一般裹着他。
在这一刻,所有急躁愤怒都被平息,他只能感受到掌心的一片冰凉在微微颤动。
谢瑶枝,她在害怕吗?
裴砚忍不住看向她,她眉目紧紧闭着,尽是惊慌。
她总是那么胆小的吗?
裴砚有些失语,片刻后,有些无奈地回握住那柔荑。
门外的严嵩稍作休整,便踏步而出。
见状谢瑶枝才松开裴砚的手,将柜门猛地一推。
新鲜空气顿时灌入鼻尖,谢瑶枝终于大口大口喘着气。
裴砚仍在柜内,望向她背影的视线晦暗不明。
屋顶垂落的光线正好打在谢瑶枝背部上,泛红的耳尖上可以略微见到透明柔软的绒毛。
而刚刚因为挣扎了半晌,此刻那藕粉襦裙紧紧贴住她的大腿,倒勾勒出玲胧有致的身形。
裴砚呼吸略微不稳了几分。
“大人。”谢瑶枝平复下心绪后,才转过头来。
她盯着裴砚的眼睛,小声说与他听:“大人别误会,我不是特意尾随你的。”
“我正就走。”
“站住。”裴砚虽然面无表情,但声音还是暗哑干涩,“你若是走了,就不怕在门外遇到严首辅?”
“严大人虽然为内阁首辅,可我也是定远侯侯府姑娘,他、他不敢”
谢瑶枝小声不满争辩,可说到最后她底气全无。
男人看着她,冷冷道:“你以为,定远侯这个名字很响亮,可以震得住严嵩?”
谢瑶枝咬了咬唇:“可大人可以震得住啊。”
裴砚冷声道:“谢瑶枝,我只是大理寺官员而已。”
她是听说了什么风言风语,认为自己可以随便取人性命吗?
谢瑶噤了声,望着他的眼里却藏着一丝丝怒气。
似乎在跟他说,大理寺官员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误会她。
。
因为刚刚太过紧张,她雪白的皮肤都泛起了红,因而即便明知她在生气,裴砚也不会觉得被冒犯到。
他望向敞开的殿门,风呼呼刮进来。
若是此刻出去,说不定真的会碰到严嵩。
倒不如留在这里。
只是。。。
裴砚看向如今正在闹别扭中的谢瑶枝,少女只管着生气,全然不顾衣襟纷乱,里面起伏的光景早被人瞧得一清二楚。
他喉咙紧了紧。
过了半晌。
裴砚才从柜子里走出来。
“上次之事,是我误会你了。”
男人声线清冷。
谢瑶枝心头思绪微转,她抿了抿下软润的唇瓣,低声道:“裴大人不用跟我道歉。”
“京中人人都说我恬不知耻,自不量力,我都知道的。”
“所有人都讨厌我,祖母,父亲母亲……”
“所以大人会这么想,我也不意外。”
讨厌
他讨厌谢瑶枝?
若是真的厌恶,方才又怎么会救她。
这是她第二次自以为是了。
裴砚目光淡淡扫向她,以往淡漠的眼瞳里,有些波动:“谢瑶枝,切莫自怨自艾。”
谢瑶枝眼框虽然泛红,目光却直直凝在裴砚身上。她吸了吸鼻子,声线轻软得如棉花团子:“大人此话何意?”
裴砚淡声道:“做好自己,便无惧流言。”
谢瑶枝怔了怔,随即勾起一抹柔软的笑容。
她真是爱极了眼前人这幅高岭之花的模样。
仿佛任何事情对他来说都是过眼云烟。
怪不得上辈子常常听人说,裴砚心若寒石,宛如谪仙,连沉清澜都无法将他收服。
可她刚刚偏偏要做那凿石的锤子,将他的心防一片一片敲碎。
“谢谢大人。”谢瑶枝轻轻说道,“大人的话,瑶枝记住了。”
她福身朝裴砚行礼,碎发随风拂过脸颊,稍稍盖住了那双藏着潋滟心思的水眸。
“还有一事。”
男人微微垂眸,声音还有些暗哑:“日后在谢府,不必躲我。”
“可是祖母”谢瑶枝尤豫片刻,低声道:“祖母不喜我同你接触,怕大人与我在一起会被人误会。”
其实是祖母怕自己打裴砚主意。
“方才我已说过了。”他语气有点起伏,似乎在强调什么。
他说,无惧流言
谢瑶枝想了片刻,似乎是想通些什么后,露出羞赦的笑容:“多谢大人指点。”
裴砚眸色深深,只出声道:“你该走了。”
谢瑶枝点点头:“今日之事,瑶枝定不会说出去。”
又象是想起什么,她有些窘迫地开口:“大人也千万要在祖母面前守住这个秘密。”
说完,她微微欠身,走出殿外。
裴砚立在原地,摊开手心,那片氤氲湿润早已不复存在。
另一边,正殿门前。
谢家老夫人和崔氏正站在日头下等着。
谢老夫人眉心微微皱着:“刚刚还跟她吩咐说不要乱跑,如今满寺寻她,竟也不见踪影。”
话音刚落,就见谢瑶枝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祖母——”
她脸红扑扑地,呼吸也有些不稳。
老夫人刚想开口训斥,崔氏立马笑道:“瑶枝,刚刚玩得可开心?”
谢瑶枝偷瞥了老夫人不虞的脸色,忙道:“这法华寺香客稀少,风景幽静淡雅,听说前头还有片竹林。”
“不如瑶枝陪祖母和二婶去看看?”
她刚刚全都逛了一遍,就差前头慈恩寺竹林没去而已。
“当然可以。”崔氏笑道。
谢老夫人此刻气也消得差不多,扬了扬下巴道:“走吧。”
可她走在前头没几步之后,突然回过头来,对谢瑶枝端详。
谢瑶枝心微微跳。
但又想,自己也没做什么亏心事。
再说了老夫人在正殿礼佛,又怎么知道藏书阁的事。
思及此,谢瑶枝温顺微微垂眸看向老夫人:“祖母,怎么了?”
“你这嘴上是怎么回事?”
嘴上?
谢瑶枝才想起,这是刚刚裴砚捂住她的时候被蹭花了些许。
她连忙红着脸道:“刚刚瑶枝嘴馋,偷偷问小僧侣讨了一碗素面吃,不小心弄脏嘴了。”
谢老夫人:“”
“赶紧擦干净,别让人看了笑话你。”
谢瑶枝便拿出帕子将唇上所有口脂都擦掉,露出原来唇瓣粉嫩的颜色。
她这才笑着上前,跟二房崔氏一左一右搀扶着老夫人走入竹林。
竹叶沙沙作响,清风微微吹拂着,很是悠闲自在。
谢瑶枝扶着谢老夫人想往更深处走时,却听见隔壁传来女子的声音。
一声声似是在哭泣。
谢瑶枝下意识地看向旁边二人。
谢老夫人朝她摇了摇头,三人刚想回头时,侧方竹影晃动,响起了几声斥责。
她们三人所在的位置很巧妙,可以偷听到那两人对话,又被几块碑石挡住,不让人瞧见。
“……你明知我的心意!入宫非我所愿,每一次见到他,我都觉得无比恶心!我心里装的,自始至终只有你!”
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柳娘娘自重,儿臣从未对柳娘娘有任何非分之想。”
男声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谢瑶枝觉得莫名熟悉,她通过竹影间缝隙,看到那个挺拔而熟悉的背影。
谢瑶枝:。。。
很好,到哪都能遇见自己的前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