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女官宣布完后,公主看向谢瑶枝,亲昵问道:“瑶枝,你想作诗吗?”
谢瑶枝佯装脸上有些为难:“回殿下,瑶枝——”
“公主殿下,您邀请错人了。”李琦站起身来,笑吟吟道,“我与谢瑶枝是旧相识,知道她呀。”
“最不喜诗书了。”李琦脸上的笑意更深,“您如今要她作诗,恐怕是在为难她了。”
谢瑶枝心底冷笑。
她从小到大虽然不喜咬文嚼字,但又不是不会读书。
可是不知从何时开始,京中便开始传她是个头脑空空的漂亮草包。
看来这谣言,就是从李琦这边起的。
谢瑶枝低下眼眸,不自在地撩了撩鬓间碎发:“殿下,李琦说得对,臣女的确不会作诗。”
这句话一出,席上的宾客都露出鄙夷耻笑的模样。
唯独那端坐在席间的男人。
裴砚指节轻叩案几,闻言微微抬眼望向坐在上位的女子。
她低着头,不与任何人对视。
裴砚却很轻易能攫取她此刻的局促和不安。
裴砚眉目凝霜,正想开口时。
下一刻。
“听闻李阁老学富五车。”
此刻坐在景熙旁的景昭挑着眉突然出声说道。
裴砚指节抚上冰冷瓷杯杯盏,既然有人帮她,自己就不必再多此一举。
景昭看了眼谢瑶枝后。
才散漫地笑道:“那李阁老的千金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不如你来做一首?”
李琦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她矜持地福身:“臣女遵命。”
说罢她绞着手中帕子,假装沉思。
之后缓缓吟出了谢瑶枝记忆中的那首诗:“胡天八月级飞雪,北风卷地白草折。愁云惨淡万里凝,瀚海阑干百丈冰。”
谢瑶枝轻轻勾起嘴角。
果然是这首诗。
上一世她死后灵魂飘在空中,听到沉清澜与丫鬟偶然眩耀。
说当初李琦诗会大放异彩,拜她所赐。
而这些诗也并非她所做,而是从一本名为《唐诗》的书里抄袭来的。
沉清澜说她学的东西都还给自己老师了。
谢瑶枝勾唇,这首诗她研究过了。
的确是好诗,意境苍凉宏大,尤其是在一堆咏春颂雪的诗词中,显得尤为突出。
只是
“好诗!”梁小侯爷当场击掌赞叹。
旁人也道:“以冬景喻志,目光深远。”
说罢不少贵女向李琦投去艳羡的目光。
景昭微眯双眼:“是好诗。”
见他如此,沉清澜心中闪过一丝得意。
李琦这个蠢材哪里会作诗?还不是得靠她帮忙?今日尝到甜头后,李琦更加会对自己死心塌地。
而她可以在悄无声息中,让景昭知道这些诗是她作的!
让他为自己着迷!
就在沉清澜做着美梦时,殿内传来一声叹息。
景熙不解地侧眸问道:“瑶枝,发生何事?”
谢瑶枝起身,“李千金才华横溢,瑶枝佩服。”
她话锋一转,声音依旧轻柔,却清淅传遍整个殿内,“只是瑶枝愚钝,有个问题想要请教。”
“此诗用愁云惨淡万里凝来形容边关,可我朝北境将士军备精良,边防稳如磐石,士气正盛。不知李小姐描绘的是哪里的边关?”
“莫非姐姐听闻了什么边关急报,竟觉得我朝将士处境如此困苦?”
此话一出,整个殿内彻底鸦雀无声。
众人心想,谢小姐说的确实有道理。
如今国泰民安,边防稳固,作为内阁千金的李琦却在大肆喧染边关的“愁云惨淡”,究竟是何居心?
原本得意洋洋的李琦顿时面露惊慌,冷汗涔涔而下。
此刻她恨急了沉清澜,都怪那贱人自告奋勇,说替她作了一首好诗,可以让她惊艳四方
没想到那贱人是在害她!
沉清澜感受到李琦的怨毒目光,心里也慌了。
她哪里想到,不过是一首诗,怎么就跟朝堂挂钩了呢。
——难道是她?
沉清澜盯着殿中那张娇艳如花的俏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谢瑶枝察觉到她直勾勾的视线,抬眸对她盈盈一笑,眼神冰冷,红唇一启一合。
沉清澜读懂了她的口型。
她说的是——“喜欢吗?”
沉清澜顿时脑子一片空白。
谢瑶枝她,为何要处处针对自己?
难道她也是穿越来的?
最终陈国公府的小公爷陈好出来解围,说李千金是在借古讽今,这才将这场小风波平息,诗会才得以继续下去。
李琦坐下后,便听到周围人被背后对自己议论纷纷。
越想越气,她转过头看向沉清澜:“等着!我待会跟你算帐。”
沉清澜一听,脸色愈发难看。
谢瑶枝坐在殿上,慢腾腾地吃着果子,看着她们狗咬狗,心情舒畅极了。
景昭坐在一旁,无意间瞥见谢瑶枝的笑容。
配上两颊边清浅的梨涡,瞬间让人联想到春日里开得最娇嫩的花苞。
轻易能俘获旁人的目光。
谢瑶枝在这短暂的一瞬里注意到景昭的目光。
上辈子,景昭极少这么认真地看着她。
在娶她入府之前,他看着谢瑶枝的眼神只有厌恶和不满。
而娶她也不过是因为谢瑶枝落水时被他看了身子,再者是因为那时候沉清澜对他若即若离,他想要用谢瑶枝来惹沉清澜吃醋。
此时此刻,景昭只望着她,换做从前,谢瑶枝会欣喜若狂。
可如今的谢瑶枝,心里却起不了任何波澜,甚至在景昭的注视下,本能地有些反胃。
傍晚时分,诗会才接近尾声,公主执起谢瑶枝的手,认认真真地跟她说一定要多来公主府拜访。
谢瑶枝笑着点头,馀光瞥见宾客席中的男人早已离席,她也赶紧起身。
景昭瞧见她的动静,身体略微坐直。
这个谢瑶枝,不知道还会整出什么动静。
景昭低头假意看向桌案,却发现旁侧的少女,潦潦草草行礼后居然就提着裙摆走了。
连一寸目光都不愿放在自己身上。
景昭错愕地望着那背影,却听见身旁景熙慢悠悠地说道:“皇兄,我怎么感觉,瑶枝没传闻般那么喜欢你啊?”
“刚刚在我旁边,她连看你一眼都不曾。”
“这样岂不更好?”景昭板着脸,心中却猜测。
这谢瑶枝装得有模有样,若不是往日便见识过她如何厚脸皮地缠着自己,还真要被她唬住了。
今日种种举动,就象是有福说的——欲擒故纵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