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两人身上。
林氏怕僵持下次,主君的威严有损,急忙道:“瑶枝,这些东西让库房先替你保管着,日后肯定会还你,你放心,母亲不拿你的。”
谢瑶枝笑盈盈道:“母亲,咱们林家富甲一方,自然不会用到这些,但旁人就未必了,毕竟可都是些稀奇玩意。”
一听这话,谢侯的脸色都气青了。
他的亲生女儿,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阴阳怪气地嘲讽他?!
她什么意思?旁人是谁?难道是赵姨娘?还是他这个父亲?
“谢瑶枝,你如何能说出这种悖逆之话?你别忘了,你是侯府嫡女,林家再好再富,又关你何事?”
谢侯亲自走到百灵面前,伸手猛地一推,吐出一句话:“你未出阁,这些赏赐本就是侯府的。”
“抬走!”
“慢着——”
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老夫人被李嬷嬷搀着,慢步走入文锦院。
众人纷纷行礼,二房谢友和上前扶住谢老夫人:“母亲,你怎么来了?”
谢老夫人盯着谢侯:“侯爷,这赏赐就归三丫头房里,你别争了,你想让侯府被世人耻笑见钱眼开,连亲女儿的财都要贪吗?”
谢震皱眉:“母亲”
谢家如今看着宏大辉煌,实则空壳子一个,若是有了这些银子助力,他说不定能早日升迁,再不济也能做些生意
谢老夫人何尝不知道谢侯内心想法,她撩起眼皮:“你如今身为京官,若拿了这些银子,要用在何处?”
“你别忘了,砚儿如今是大理寺少卿,平反冤滞,若是你干了这事,你说他管还是不管?”
二房谢友和也出声劝道:“大哥,就让瑶枝自己管着吧。”
谢侯拳头捏得嘎吱响,半晌后才咬牙道:“行,儿子知道母亲是让裴砚好做,这些赏赐,就留给文锦院自己去处理!”
他眼神扫过谢瑶枝,拂了袖子走了。
谢瑶枝福身:“谢祖母、二叔。”
谢老夫人深深看她一眼:“三丫头,无论如何,你得记住了,你是侯府的嫡女。”
谢老夫人走后,仆妇们皆作鸟散。
林氏亲昵地执起谢瑶枝的手:“我的乖儿,你这次给母亲长脸了。”
她目光在那些箱子前流连片刻后,笑得合不拢嘴:“这些赏赐就合该是咱们院里的。”
林氏在心里头盘算,林霜儿案件审理还进行一半,她得多使些银子早日将霜儿救出来,还有儿子那边,无论荫官还是科举,这些钱也总归用得上
她这边还在想着,谢瑶枝早就命人将箱子抬进房内。
林氏一看慌了:“等等,枝枝这”
“母亲,难道你也想跟父亲一样将这些赏赐抢走吗?”谢瑶枝双手抱臂,眼神清凌凌的。
林氏扯了扯嘴角:“难道这些东西枝枝你想独占?还不如给母亲,母亲来安排。”
“怎么安排?母亲还想着去救那个牢里的贱人?”谢瑶枝云淡风轻地笑了下,“我不允许。”
“三小姐,你怎么这样对主母!”一旁的章嬷嬷忍不住开口道,“你可知主母这些天为了表小姐的事情一直在奔波,都没睡过整觉。”
“真的吗?瑶枝竟不知道母亲如今那么可怜”
“可是林府也很有钱呀,母亲找外祖要去……”
林氏如何不想,可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早已不怎么待见她。
能每年给侯府贴补些已经算不错了。
望着眼前眉眼弯弯、脸庞清丽的少女,林夕眉头紧锁。
她觉得自己越发看不懂这个女儿了
“行了,枝枝不愿给就算了。”林氏冷笑一声,嘴角往下一压,“这些年,我就当养一个白眼狼了。”
谢瑶枝眼瞧着林氏摔门离去,熟悉的场景,她不免想起上一世。
前世她将林氏视作至亲,即便假千金身份曝光,她也以为林氏会一如既往地宠爱她,没想到林氏知道此事,跑来庭院冲她一顿辱骂后扬长而去。
不仅如此,后来知道谢瑶枝被二皇子厌弃,她第一个落井下石。
跟沉清澜母女联手来对付自己,以羞辱自己为乐,哪有半分从前的慈母之样?
“小姐”
百灵见她怔在原地,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你别难过。”
谢瑶枝回过神轻笑:“怎么会?得了赏赐,我高兴得很。”
见到侯府各个怒火中烧却无可奈何的模样,谢瑶枝心头一阵畅快。
“百灵。”
谢瑶枝拿出箱子锦盒里的一只一支缠枝牡丹金步摇,笑着道:“给你的。”
百灵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羞赦挠挠头:“谢谢小姐,可我也用不到。”
“小傻瓜。”谢瑶枝将步摇塞到她手心,“给你便收着,日后本小姐定不会再让你吃苦。”
不仅赏了百灵,整个文锦院的下人们,都得到了赏赐。
人人欢喜,唯独站在角落的珍珠。
她盯着百灵手里攥着的金步摇,又看看自己手里一两银子,嫉妒得后槽牙都咬碎了。
都是贴身丫鬟,百灵受宠,她却被冷落。
院子里比她低一等的粗使丫鬟如今都在笑话她。
明明是她帮小姐跑前跑后,还为小姐抓病鼠送到表小姐牢里
小姐居然不念自己半分好,才赏了区区一两银子。
从前收金叶子收得手软的珍珠,又如何看得上这碎银。
看来这文锦院,是越发呆不下去了
谢瑶枝走回房内,看着百灵将赏赐之物一件件拿出来清点。
直到百灵从箱子里拿出一方紫底易水砚时,谢瑶枝眼神一亮。
“把这砚拿来。”
如春葱般的指尖抚过这易水砚,谢瑶枝勾唇笑道:“这上等好砚不用可惜了。”
瞌睡送来枕头,她正愁没理由去西院那边呢。
“百灵,帮我更衣。”
“是。”
谢瑶枝换了一身月白软烟罗裙,芙蓉嫩靥,柔美动人。
百灵轻眨双眼:“小姐,这么晚了还要出门吗?”
谢瑶枝笑而不语,拿上那方易水砚便迈出房门。
越晚出门,越能碰上些刺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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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沉,轻烟笼罩。
西院书房。
裴砚坐在案前,神色凝重。
凌肃见他神情不好,担忧问道:“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裴砚将信一摊,凌肃探着头,一目十行扫过后,眉眼也染上了不安。
自裴砚入京后,朝中几派势力蠢蠢欲动,以二皇子为首的皇亲勋贵一派,以及以李阁老为首固守陈规的老一派,都想拉拢他,唯独内阁首辅严嵩一直按兵不动。
反而派人去扬州查探裴砚以往三年做过的事
“大人,严首辅是不是起疑心了?”
裴砚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封密信,缓缓送到银缸旁。
他唇角微微扯出一丝冷笑的弧度,燃烧的焰火映照出他瞳仁上复着的冰冷,露出阴鸷的底色。
“让他查。”
“可是严首辅万一知道大人在为老爷翻案,该怎么办?”凌肃担忧问道。
裴砚顶定定看着那封密信被烧完,灰烬落在指尖,却纹丝不动。
“那得看他,有没有命继续查下去。”
字字冰冷,如玉石碎地。
凌肃神色严肃,随即退到一旁服侍。
深夜蝉鸣阵阵,房门外突然传来软糯的女声。
“裴砚哥哥,圣上赏赐一方易水砚,瑶枝想送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