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殿下夸奖。”
谢瑶枝姿态躬敬地福了福身子。
她肌肤胜雪,惹得景熙向前凑近一步,“你长得真白。”
谢瑶枝回道:“回殿下,臣女日日用自制的梨花膏敷面,才能保持肤面洁白,若殿下喜欢,臣女改日做了亲自送去公主府。”
景熙眉眼弯弯:“甚好。你站我旁边吧,等下楼下会有铁花表演,这个角度看正好。”
谢瑶枝望下看,台上那些工匠们正将滚烫的铁汁倒入铁桶里。
“谢瑶枝,你不仅白,而且身上好香。”
景熙鼻子灵,在谢瑶枝靠近时便觉得行香扑鼻。
“回殿下,也是瑶枝亲手所制的玫瑰香露。”
“皇妹在说什么呢?”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回头一看,见到二皇子殿下后纷纷行礼。
“皇兄,我刚与谢家小姐聊天呢。”景熙杳杳一笑,转身跟景昭说道。
贵女们害羞地给景昭让位,可谢瑶枝站在景熙右侧岿然不动。
众人看向她的意外之举。
心想这谢瑶枝,到底还是侯府将养出来的贵女,怎么这么没脸没皮,要跟二殿下并肩站立。
谢瑶枝见景昭没了动作,便抬眼望去,恰好对上那双漆黑锐利的凤眸。
生气又如何?她就是不挪。
景昭直勾勾地看向谢瑶枝,只见少女嘴唇微抿,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染着一团火,有些说不清道不清的情绪。
就那么想要站在自己身边?
景昭心中微动,一时不好出声斥责。
他皱下眉,往景熙的左侧站过去。
“刚刚谢家小姐说到,自己亲手制香。”景熙笑道。
谢瑶枝垂眸不语。
景昭眼眸晦涩,怪不得他每次见到她,总觉得一股幽香萦绕,原来她一直用此等手法来魅惑她。
“狐媚做派,连公主也谄媚。”
退到角落的李琦低声骂了一句,被沉梦拉了袖子劝道,“姐姐莫生气。”
沉梦温温柔柔地笑道,“闺中女子喜爱制香,不过一般用做衣物熏香,直接拿来敷于身体的,妹妹到现在还没见过。”
声音不大不小,大家都听到了。
另一个小姐捂嘴笑道,“我听说那风月场上的女子,为了取悦勾引男人才用身体敷香。”
听到这话裴熙的脸色微变,刚想开口便听谢瑶枝轻笑一声道,“我用香,是为取悦自己。”
她目光一转看向沉梦,笑意渐深,“许是这位姐姐惯于俯仰承欢,周全人意?”
气氛陷入沉寂,刚刚开口的那几位面上讪讪,只觉得那股香气愈发逼人。
沉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片刻后才勉强挤出笑意,温顺地低下头。
“方才失言,是我孟浪了,请殿下们和谢小姐恕罪。”
景熙越发觉得这位谢三小姐十分好玩,她眉眼微弯:“无妨。”
景昭在旁边冷冷道:“伶牙俐齿!”
众人目光落回楼下表演。
沉梦暗暗松了口气,只当此事就此揭过。
此刻楼下传来锣鼓声,铁匠已经点燃铁炉,准备放铁花表演。
景熙顿时兴致盎然,她往前挪了几步,沉梦见她移动,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趁着热闹悄然往公主身后挪动。
铁匠高高举起铁勺,长喝一声,火星随之腾空飞跃。
漫天铁花,霎时如流星坠雨,炸开在夜幕下。
一阵微风拂过。
——时机到了。
谢瑶枝手心微微攥紧。
只听“嗤啦”一声,炽热的铁液再次炸开,带出的火星受风偏移方向了,带着灸热的温度,朝酒楼看席方向疾洒过来。
“殿下小心!”
沉梦大喊一声,她刚想用手抓住公主腰襟往后倒,却不料扑了个空。
谢瑶枝就在公主右侧,她伸臂将公主抱住,整个人挡在公主身前,并往后退了好几步。
火星溅落,落在谢瑶枝肩上,发出“滋滋”一声,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气味。
此刻场面一片慌乱。
“来人!”
蒋淮玉带兵将观焰台围住。
景昭立马转身看向自己妹妹,却发现她被谢瑶枝护在身下,完好无损。
反倒谢瑶枝,身上着了些许火星,明艳的面容此刻一片惨白。
景昭心下微微触动,是她,救了景熙?
“公主,你还好吧?”谢瑶枝稍稍退开,低头伸出手拉起景熙。
“谢瑶枝”
景熙抬眸看向她,一脸惊魂未定,“瑶枝,你还好吗?”
“臣女无碍,殿下安然便好。”
景熙怔怔地望着她,眼底流光一闪,半晌才道,“瑶枝,是你救了本宫。”
刚刚情况如此危急,就那么一瞬间,景熙都觉得要命绝于此。
是谢瑶枝冲出来,挡在她的身前。
景熙见她脸色苍白,便赶紧吩咐,“快!找人替瑶枝诊治。”
谢瑶枝摇头,将手从肩头放下,“多谢殿下好意,臣女真的无事,只是受了惊,回去歇会便好。
她语气温柔,却有着一丝固执。
其他小姐们这时候才急忙上前围住景熙,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一片混乱中,谢瑶枝转身想要悄悄离开,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
她回过头看,景昭沉沉看着她。
“方才若非你,景熙早已受伤。你就不打算留下,跟本殿和公主讨要些什么赏赐吗?”
谢瑶枝咬着下唇,“回殿下,瑶枝当下只想救人,别无所求。”
“你”
景昭神色复杂看着她,半晌后问道:“你是不是、想要救的是本殿?”
因为他就站在景熙的旁边。
这谢瑶枝,当真就那么喜欢自己?
看到景昭面上的纠结,谢瑶枝眸底闪过一丝不明情绪。
她对景昭恨之入骨,恨不得生吞活剥,怎么可能会去救他?
若是他被火星灼得面目全非,丑陋不堪,谢瑶枝肯定放炮庆祝。
“殿下别再追问了好吗?”
谢瑶枝神情虚弱,唇色淡如褪色花瓣,让景昭倒是生出一分心疼。
只见她垂眸低声道:“瑶枝只求二殿下和公主身体康健。”
景昭微微一怔。
在他失身之际,谢瑶枝福身施礼,便慢步下楼。
此刻的蒋淮玉站在角落,半边身子藏匿在黑暗中,把谢瑶枝与二皇子的对话一句不漏都听完了。
一种说不清的愠怒在他心中蔓延。
原来,她拒绝这门婚事,是为了景昭!
此刻场面混乱,没人注意到人群后站着的沉梦,她盯着昭宁公主,手指绞紧绢帕。
怎么会成这样?她明明都计算好的,为什么会被该死的谢瑶枝抢先一步。
这次真的是白白给她做嫁衣。
沉梦眼睫垂下,遮住眸光——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只是那么好的机会,居然就便宜了这侯府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