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瑶枝顺着樊楼楼梯直上,视线投向酒楼二楼观焰台,果然看到几个衣着华丽的女子站在那边。
昭宁公主裴熙就站在最中间的位置,周围左右站着她平日一同玩耍的贵女,各个活泼开朗,能言善道,倒是最边缘站着的女子,衣着素净,温顺躬敬,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谢瑶枝直勾勾地盯着她,眸里闪过一丝寒光。
沉梦。
许久不见,她倒是将自己伪装成小白兔了。
谢瑶枝最记得的,就是沉梦那副嚣张至极的嘴脸。
上一世,沉梦穿着华丽,故意来羞辱她。
“谢瑶枝,即便你跟王爷解释又如何?他也不信你。”
她让下人摁着谢瑶枝下跪,还灌了她一碗哑药。
“你看看,王爷今早为我请了诰命,因为我为侯府诞下了龙凤双胎。”沉梦在她面前眩耀。
“你又干了什么?”
她笑得恶毒,像吐着信子的毒蛇,“哦我忘记了,你的孩子已经被王爷下令打掉了。”
沉梦当时语气堪称温柔如水,可字字如刀,割入谢瑶枝的心里。
她袖中藏了一把短刃,在沉梦靠近她,抬起她下巴的时候狠狠地扎入沉梦的心脏。
可惜差了一寸,沉梦没死。
她却被赶出府。
谢瑶枝不后悔自己这么做,但她知道记得沉梦说过,“你永远都斗不过我,我永远都不会输的。”
直到死后,谢瑶枝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但重活一辈子,不知道沉梦的气运可以抵挡得住自己的复仇吗?
“谢瑶枝。”
谢瑶枝刚想往那头走,就见到左侧雅间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男子依靠在墙上,一身玄色劲装,腰束玉带配银剑,肩宽背阔,周身散发一股锐利之气。
蒋淮玉?
谢瑶枝选择对这声呼唤充耳不闻,直接从他门前走过。
就这么不待见他?
蒋淮玉眉头微蹙,脸上隐约可见怒火,身在房间的下属纷纷拿起自己的佩剑回到岗位。
“谢!瑶!枝!”
蒋淮玉咬着牙又喊了一遍,谢瑶枝才淡淡转过身,“蒋将军,好久不见。”
蒋淮玉:???什么叫好久不见,他前天明明还去找她退婚。
见谢瑶枝要走,蒋淮玉一把上前将她抓住,推进了自己的房间内,将她抵在墙上。
这是他们小时候打闹时,最常用的一招。
但蒋淮玉将人推到里边时才想起,如今他们不是总角之交。
他望着谢瑶枝那明艳的脸庞上显露的不满,顿时又觉得不想放开她。
谢瑶枝这下是真的恼了,她可是有要事在身,没空理蒋淮玉这个狗东西。
她微微颦眉,美眸露出一丝不悦,“干嘛?不去大理寺牢狱找你那亲亲霜儿,跑到这里来发酒疯?”
蒋淮玉被她狠狠一盯,心头有些酥麻,可同时又被她这话气得不轻,“你休要胡说,今日我奉命前来保护公主,更何况我和林霜儿之间也是清清白白。”
谢瑶枝笑着抬头瞧他,见蒋淮玉的眼神有些闪躲。
“你去看她了?”
“我、我没有。”
谢瑶枝轻轻靠近他,在他脖颈处闻了一下,“说谎,我闻到了你身上有林霜儿的熏香味。”
谢瑶枝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脖子上。
蒋淮玉腾地一下俊脸瞬间红了,他将面前的女子推到墙上,单手握住她的肩头,故作生气道:“我是、是去过刑部大牢,但我没见她。”
“是不是发现自己看错了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蒋淮玉看着面前女子狡黠的表情,气得牙痒痒,又不能反驳。
他的确是去了,只是人没当面见到,却听见了她完整的招供过程。
事情果然如谢瑶枝所说,林霜儿由妒生恨,对谢瑶枝干出一系列坏事。
“看没看错人是我的事,倒是你,幸灾乐祸。”蒋淮玉伸手抬起谢瑶枝的下巴,凤眸微眯,“看你心情甚好,是不是早就巴不得我去退婚?”
楼下铁匠敲锣示意,表演即将开始。
断不能与蒋淮玉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谢瑶枝便道:“是是是,我早就不满这门婚事,你快点放开我。”
蒋淮玉怒极反笑,“你以为你是什么神女?我都不屑理你。”
谢瑶枝见他如此生气的模样,瞬间恍然大悟。
蒋淮玉就是嘴硬。
如果真的厌恶,还会在这里与自己纠缠?
眼下时间紧迫,若是蒋淮玉继续再不放开自己,可能就没机会夺取沉清澜的机遇了。
既然蒋淮玉口是心非,那她大发慈悲,帮他好好看清自己的内心。
“蒋淮玉,你看窗外烟花好美。”谢瑶枝那双水眸波光潋滟,她声音甜腻的,象有什么魔力般,引得蒋淮玉怔怔望向她。
谢瑶枝主动踮脚,攀住了男人的肩头,轻轻问道:“你是不是也喜欢?”
喜欢什么?
是烟花?还是喜欢——
蒋淮玉心口突然一阵猛跳。
耳边吹过一阵温热气息。
似是被烫了一下,他一下子放开对谢瑶枝的桎梏,往后大退一步。
耳尖绯红,俊俏的脸上尽是慌张。
谢瑶枝勾起嘴角:“小将军喜欢,那就好好欣赏,我先告退了。”
蒋淮玉回过神来,脸一阵青一阵白,想找谢瑶枝算帐,却发现那该死的女人早已溜之大吉。
她定是故意的!
也怪自己不争气,被那女人一撩拨就——
蒋淮玉越想越气恼。
“公主,你今日这身真好看。”
“对呀,公主容貌过人,自然配什么都好。”
谢瑶枝摆脱了蒋淮玉,往昭宁公主那走去,一到那儿,就听到了一群贵女在使劲拍公主的马屁。
昭宁公主年纪小,喜欢别人夸她好看,但听多了,她的眉眼里就藏了些索然无味。
“谢瑶枝向殿下请安。”
谢瑶枝走到公主面前,大大方方行了个礼,她肌肤雪白象是珍珠般发光,一下子就吸引了景熙的目光。
“谢瑶枝,你怎么来了?”
礼部尚书千金李琦挑眉,看向谢瑶枝的目光带着几分讥讽,“谢府丑闻传得沸沸扬扬,你还有脸出来?”
谢瑶枝知道李琦向来看不惯她。
李琦从前只是小小侍郎之女时对她百般奉承,极力讨好。
后来李琦父亲当了尚书,官位越来越大,李琦就变了,她开始厌恶谢瑶枝,处处说她坏话。
究其原因,不过是谢瑶枝看过她最卑微的模样,她心里不平衡罢了。
“李琦,好久不见了。”谢瑶枝笑得顾盼生辉。
她道,“还记得你父亲初为京官时,总带着你来我家。你从前唤我谢姐姐,还主动服侍我簪花上妆,你都不记得了?”
说完还故意幽幽叹口气:“真让姐姐心寒。”
“你!”李琦气得脸色涨红,“你说什么瞎话呢?我以前哪里做过这些?”
“我知道,人往高处流,水往低处流,我这洼地自然呆不了您这贵人。”
谢瑶枝声音柔软,却字字带刺。
周围那几个小姐开始窃窃私语。
景熙饶有兴趣地看着谢瑶枝,她自小处在皇宫,见惯暗流涌动,但把冲突放在明面的倒是少见。
她将目光放在谢瑶枝身上,“你是定远侯千金谢瑶枝?”
谢瑶枝上前一步,再一次躬敬地行礼后答:“是。”
“你还挺有趣的。”景熙眨眨眼笑道。
她听说这位侯府千金,跋扈无礼,刁蛮嚣张。
但今日一见,景熙觉得她比这些矫揉做作的世家女都要好。
而且生得的确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