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云接过告示看了看,嗤笑一声。
“骂得好啊。”
顾青云淡淡道。
“啊?”徐子谦愣住了,“师兄,你气糊涂了?”
“我清醒得很。”
顾青云拿起那张揭帖看了看。上面用极其华丽的骈文,将他骂得狗血淋头,文采还挺不错。
“子谦,你要记住。在这个世上,没人骂你,说明你是个废物。骂你的人越多,说明你威胁到了他们的饭碗。”
顾青云指了指揭帖上的落款,“这些所谓的清流,平日里自诩高洁,实际上最怕的就是我们这种。因为我们会做事,会把他们遮羞布底下的烂疮挑出来给天下人看。他们怕了,所以才骂。”
“可是……”徐子谦还是觉得憋屈,“这也太难听了,现在满大街都在议论,说你不配做读书人。”
“满大街都在议论?”
顾青云眼睛一亮,仿佛嗅到了商机的奸商,“你是说,我现在在江州的知名度很高?”
“那肯定是高啊!”
“那就好办了!黑红也是红啊!”
顾青云嘴角露出狡黠的笑意,“子谦,咱们的盘缠虽然不少,但坐吃山空可不行。既然他们免费给我做宣传,那咱们不利用一下,岂不是对不起付太师的一番苦心?”
“利用?”徐子谦一头雾水。
“去,找家书坊。”
顾青云从书箱里拿出一叠早就整理好的诗稿,那是他在幽州期间写的几首未曾发表的边塞诗,以及那几首已经在《圣刊》上露过脸的名篇。
“把这些诗集结成册,书名就叫……”
顾青云略一思索,“就叫《顾青云:从杀猪刀到杀妖剑,一个屠夫的自我修养》。”
“噗——!”
正在喝茶的裴元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被呛得直咳嗽。他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顾兄,你认真的?”
“当然是……开玩笑的。”
顾青云笑了笑,“书名要雅致一点,就叫《北境风雪集》。但是在宣传上……”
他眼神一闪,“去找几个说书先生,在各大茶楼讲故事。就说这本诗集里藏着顾青云杀妖的秘密,读了能辟邪,放在床头能治小儿夜啼。另外,在此书中添加顾氏表格法的入门教程,号称学会了能日进斗金。”
“他们不是说我是屠夫吗?不是说我是商贾吗?”
“那我就让全江州的百姓看看,是他们那些酸诗有用,还是我的屠夫诗和商贾术更有用。”
徐子谦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妙啊!那些酸儒骂得越狠,百姓越好奇!而且添加了算学教程,那些做生意的掌柜肯定会疯抢!”
“去办吧。”
顾青云挥了挥手,“定价别太低,咱们现在可是润笔费很贵的。”
徐子谦不敢怠慢,揣着银票就出了门。他找了家名为四海书坊的老字号。
这书坊的老板姓金,是个典型的生意人,平日里最爱印些才子佳人的畅销话本,对所谓的清流雅正并不感冒,只认银子。
一听是如今满城风雨顾杀星的诗集,金老板不仅没怕,反而两眼放光,拿着样稿的手都在抖,大腿一拍:“印!连夜印!这可是自带噱头的摇钱树啊!那些酸儒骂得越狠,咱们卖得越贵!”
在金钱的驱动下,书坊连夜开工,数十名雕版师傅轮番上阵,甚至动用了墨家机关术改良的快印机。不到两日,第一批装帧精美《北境风雪集》便堆满了仓库。
……
几日后。
江州文坛彻底炸锅了。
原本那些清流还在矜持地写文章骂顾青云,结果转头发现,市面上的《北境风雪集》卖疯了!
不仅读书人偷偷买回去研究,就连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商贾帐房,为了那个传说中的顾氏表格法,也排着队抢购。
甚至还有传言,说把顾青云的画象贴在门上,比门神还管用,因为连影魔将都被他骂死了,小鬼哪敢近身?
白鹿书院内。
苏文景看着手中那本装帧精美的畅销书,那张俊脸出现了一丝愤怒。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
苏文景气得手抖,“他竟然把圣贤文章当成货物来卖?还……还附送算帐的法子?这是把科举当成了生意吗?”
“苏师兄,那咱们怎么办?”旁边的学子小心翼翼地问。
“哼!”
苏文景把书扔进火盆里,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让他得意几天。这些旁门左道,终究登不了大雅之堂。”
“半个月后的院试,主考官乃是礼部侍郎赵大人,那可是最讲究雅正的前辈。到时候,我看他在考卷上怎么卖弄!”
苏文景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传话下去,白鹿书院的学子,这几日闭门苦读。莫要被外面的铜臭气乱了心神。咱们要在考场上,堂堂正正地碾死他。”
江州的冬日虽无幽州那般酷寒,却带着一股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
归云客栈的后院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此起彼伏。
只见院子中央的雪地上,吞金正趴在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上,两只前爪捧着一根儿臂粗的镔铁棍,吃得津津有味。
那镔铁棍是徐子谦从铁匠铺收来的废旧兵器,硬度惊人,但在吞金那口闪铄着寒光的獠牙下,却跟酥脆的麻花没什么两样。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徐子谦蹲在一旁,一边往火盆里添着炭,一边心疼地看着帐本,嘴里碎碎念,“祖宗哎,这一根铁棍就要二两银子,你这一顿早饭就吃了十两……咱们虽然赚了点钱,也经不住你这么造啊。”
吞金斜了他一眼,金色的竖瞳里流露出一丝鄙夷,然后“呸”的一声,吐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杂质,又惬意地打了个带着火星的饱嗝。
顾青云推开房门,伸了个懒腰,呼吸着清晨湿润的空气。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儒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经过幽州战场洗礼后的沉稳气质,他即便站在那里不动,也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