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人族圣地,众圣殿。
这是一处位于独立空间中的宏大殿堂,四周是无尽的星空,脚下是滚滚流淌的历史长河。
殿堂中央,悬浮着六把巨大的石椅。
平日里,这里总是空荡荡的。但今日因为那一声玉磬响,六把椅子上竟然齐齐出现了投影。
这便是人族的最高权力内核:众圣长老会。
“那个叫顾青云的小子,诸位怎么看?”
居中的文宗半圣率先开口,他的身影笼罩在金光中,看不清面容。
“是个好苗子。”左侧那把由无数兵刃组成的椅子上,传来兵圣的声音,“杀伐果断,不迂腐。尤其是那首《官仓鼠》,把法家那老东西看得都心动了吧?”
右侧,那把黑色的法家圣座上,传来一声冷哼,但并未反驳。
“苗子是好,但锋芒太露。”
角落里,那把若隐若现的隐圣座椅上载来一个飘忽的声音,“他触碰了这个禁忌,必然会引来那边的注视。”
隐圣手指轻轻一点,众圣殿中央的星空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极西之地的魔渊。
只见原本死寂的魔气深渊中,此刻正有一只巨大的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只眼睛穿透了重重空间,正死死盯着幽州的方向。
“影魔之主苏醒了。”
隐圣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它感应到了时间法则的波动。对于拥有无尽寿命的妖魔来说,掌握时间的人族,是它们最大的天敌。”
“它想动顾青云?”兵圣杀气腾腾,“问过老夫的剑了吗?”
“它不会亲自动手,那是两族全面开战的信号。”农家半圣缓缓开口,声音温厚,“但它会派行者入世。接下来的幽州,怕是要热闹了。”
文宗半圣沉吟片刻,手中权杖轻轻一点。
“传令下去。”
“一,将顾青云列为人族种子计划串行,暗中提升安保级别。但不可明着干预,玉不琢不成器。”
“二,幽州顾氏主脉勾结妖魔,其罪当诛。着令刑殿严查,剥夺其世家封号,那个跑了的顾长风,上红通榜。”
“三……”
文宗半圣的目光投向那无尽的星空,语气幽深:
“关于那首《登幽州台歌》中蕴含的时间之道,圣院要成立专项小组进行推演。这或许是我们破解魔族不死身的关键钥匙。”
“附议。”
“附议。”
六道圣谕落下,人族的庞大机器开始轰然运转。
两界山帅帐
这里是人族抵抗妖蛮的最前线,巨大的沙盘前,一位虎背熊腰的中年将领正眉头紧锁。他便是兵家大儒,两界山副帅裴擒虎。
“报——!大帅!幽州急报!”
一名斥候冲进大帐,手里捧着一块还在发烫的留影石。
裴擒虎接过一看,原本严肃的脸上,表情逐渐从震惊转为狂喜,最后变成了得意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啊!”
裴擒虎一巴掌拍在帅案上,那张坚硬的梨花木桌子震了震,“这首诗的意境,正好克制那帮自诩寿命无疆的老王八!”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一位白袍儒将,那是叶红鱼的父亲,游击将军叶骁骑。
“老叶,你看到了吗?这是我儿子裴元的朋友!听说当时我那个木头儿子也在台上,还帮着那小子扛了一会儿!”
裴擒虎一脸老子儿子真出息的表情,“我就说把裴元扔到法家去是对的,这眼光练出来了啊!知道抱大腿了!”
叶骁骑翻了个白眼,哼道:“得意什么?我闺女也在台上!听说还是为了保护那顾青云受了伤。哼,这小子……虽然文采不错,但害我闺女受伤,下次见到,非得考校考校他的枪法不可。”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叶骁骑眼中也满是赞赏。
与前线的狂欢不同,京师的气氛显得格外微妙。
书房内,檀香袅袅。
当朝清流领袖付言,正对着桌上那份抄录的诗稿和一份线人急报,已经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前不见古人……”
付言放下手中的狼毫,长叹一声,“此子……好狂的口气。这是在说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入不了他的眼吗?”
下方,几名年轻的翰林义愤填膺:“老师!这顾青云目无尊长,虽有才华,却也是个离经叛道的狂徒!而且他在幽州行的全是酷吏手段,算帐杀人,有辱斯文!绝不能让他助长了浊流的气焰!”
“住口。”
付言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承认别人优秀,就这么难吗?”
他指着那首诗,“不管他为人如何,这传天下的异象做不得假,那玉磬之音做不得假。此乃天道认可。”
“但是……”付言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玉不琢,不成器。幽州来报,说他会参加今年的院试。”
“传令给江州学政。这次院试的题目,要正,要雅。既然他喜欢写边塞杀伐,喜欢写离经叛道,那老夫倒要看看,在治国安邦,教化万民的正统大道上,他还能不能写出花来。”
“若是写不出,那这案首的名头,我们清流拿定了。”
幽州城,听风别院。
顾青云是被徐子谦背回来的。
那一战虽然威风,但也彻底掏空了他的身体。足足睡了三天三夜,他才在一阵诱人的肉香中醒来。
“醒了!大哥醒了!”
小雨欢呼一声,扑到床边。
顾青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暖和的炕上,床边围满了人。
爷爷顾有德正端着一碗参汤,眼圈红红的。徐子谦抱着帐本在傻笑。裴元抱着铁尺靠在门框上,看似冷淡,但那双丹凤眼中却明显松了一口气。
连叶红鱼也来了,正把一篮子的大补妖兽肉放在桌上。
“我睡了多久?”顾青云声音沙哑。
“三天。”裴元淡淡道,“这三天,幽州城变天了。”
“顾家主脉被抄了,顾长风成了通辑犯。剩下的顾家旁支为了争夺家产打得不可开交,最后全跑来求你爷爷主持公道。”
“哦?”顾青云挣扎着坐起来,看向爷爷。
顾有德冷哼一声,腰杆挺得笔直:“我没理他们!一群势利眼,当初关门不让我们进,现在想让我们回去给他们擦屁股?门都没有!”
“不过……”老人话锋一转,指了指院子里,“那只从顾家密室里救出来的大狗,倒是赖在咱们家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