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讲究言出法随,那是借天地之力。道家讲究符录御物,那是借自然之力。
但小雨刚才那一下,既没有念咒,也没有画符,仅仅是靠手指接触和心念……
“这是墨家的机关赋灵?还是某种特殊的道家天赋?”
顾青云没有声张。在这个儒家独大的时代,墨家早已没落,多年未出大儒。如果让人知道妹妹有这种天赋,未必是好事。
“看来以后不仅要修补自己的文宫,还得给小雨找点适合的路子。”顾青云暗自记下。
夜已深,徐子谦心满意足地走了。
顾青云送走他后,关上院门。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漫天星斗。
胸中文宫的那一截新长出来的玉柱,正散发着温润的光芒,让他即使在深夜也毫无困意,反而神思敏捷。
“补试……”
顾青云低声自语。
原本他对补试只有七成把握,毕竟算学和墨义都要消耗大量精力。但现在,发现了教化这个外挂,再加之从小雨那里得到的一丝灵感启发……
他转身回到屋里,重新铺开那卷《九章算术》。
“既然墨义可以用逻辑降维打击,那算学,为什么不能用表格来降维打击呢?”
顾青云拿起炭笔,在纸上画出了一个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复式记帐表。
这一夜,顾家小院的灯火,亮到了天明。
……
三日后,青藤书院。
因为补试在即,书院的气氛比往常更加紧张。虽然只有获得保举的人才能参加,但这也足有二十多人。
顾青云一早就来到了书院。他是来领赏的。
按照书院规矩,月考榜首有十两银子的奖学金,外加一套价值不菲的经典注疏。
刚领完银子从帐房出来,迎面就撞上了陈文杰一行人。
陈文杰看起来憔瘁了不少,眼底发青,显然这几天没少被家里逼着恶补功课。看到红光满面的顾青云,他眼里的嫉恨简直要溢出来。
“哼,这不是我们的榜首大人吗?”
陈文杰阴阳怪气地开口,手里的折扇不停地敲击掌心,“拿着十两银子,是不是觉得发大财了?也是,够你们家吃一年咸菜了吧?”
旁边的几个跟班立马哄笑起来。
“陈少,人家现在可是惜花公子,写得一手好苔藓呢。”
“哈哈哈,对对对,只会写阴暗角落里的东西。不过顾青云,你别得意太早。”一个锦衣学子站出来,一脸优越感,“补试可是要考军略后勤的。那是要算几十万石粮草的大帐!你家连米缸都填不满,见过那么多粮食吗?怕是连数都数不清吧?”
这个时代的算学,确实是富家子弟的强项。因为他们从小就有帐房先生教导打算盘,对数字敏感。而寒门学子大多只读圣贤书,对数术一窍不通。
顾青云掂了掂手里的银袋子,听着那清脆的响声,淡淡一笑。
“数不数得清,那是我的事。”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文杰身上,“倒是陈同窗,听说陈家最近在囤积去往府城的马车?这生意做得,倒是比书读得好。”
陈文杰脸色一变,冷哼道:“那是家里生意,与我何干?不过你既然知道了,本少爷也不怕告诉你。去府城的车行,都被我家包了。五天后的补试,你就走着去吧!两百里路,我看你走到什么时候!”
“不劳挂心。”
顾青云神色平静,仿佛根本没把这叼难放在心上,“路在脚下,怎么走,都是修行。”
说完,他径直穿过人群,朝着后山走去。
林夫子还在那里等他。
陈文杰看着顾青云的背影,气得牙根痒痒:“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到时候误了考期,我看你怎么哭!”
后山,紫竹林。
林夫子今日穿了一身宽松的灰布短打,看起来象个乡间老农。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对着一株竹子发呆。
“学生拜见夫子。”顾青云上前行礼。
“来了。”林夫子转过身,目光如电,上下打量了顾青云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气色不错,看来那松烟墨你用得顺手。文宫……似乎也稳固了不少?”
何止是稳固,简直是精装修。
顾青云谦虚道:“托夫子的福,略有所得。”
“今日叫你来,是要给你开个小灶。”
林夫子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顾青云。
顾青云接过一看,封面上没有字,翻开第一页,这竟然是一本手抄的《九章算术注》!
而且看那密密麻麻的批注,竟然涉及到了极为高深的天元术。
“这次补试,名义上是选拔童生,实则是为了前线挑选粮草文书。”
林夫子神色严肃,“前线战事吃紧,后勤混乱。军方那帮大老粗,急需能算帐的人。所以,这次算学的比重,会占到一半以上。”
他指了指那本册子,“陈家那小子虽然人品不行,但他家主家上是皇商,从小耳濡目染,算学底子确实比你强。这几天,你把这本册子吃透,莫要在这上面丢了分。”
顾青云心中感动。这不仅仅是开小灶,这是泄题级的辅导啊。
“多谢夫子!”
“还有。”
林夫子尤豫了一下,又从怀里掏出一本残破的古籍。这书比刚才那本还要旧,纸张发黄,隐隐散发着一股清冷的檀香味。
顾青云定睛一看,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道家经典!
据记载,自上古那一战双圣联手后,孔圣留于红尘构建人族秩序,而道祖骑牛西出函谷关,紫气散尽,便不知所踪。
随着道祖隐去,天下道门亦随之封山避世,隐遁于名山大川之中,非有缘人不可见。千百年来,道统渐隐,世间几乎再无道家行走。
因此,虽然道家并未被完全禁绝,但在正统儒家书院里私相授受道经,若是被古板的学政知道了,林夫子这顶帽子都得摘。
“夫子,这……”
“拿着。”林夫子一把塞进他怀里,压低声音道,“别让外人看见。”
“北方妖族擅长神魂攻击,尤其是那边的魅妖和梦魔,最喜坏人道心。儒家修浩然正气,讲究宁折不弯。这在治国理政时是好事,但在面对妖魔那诡谲的神魂攻击时,太刚反而易碎。你文宫又受过伤,若是遇到那种阴柔的手段,容易吃亏。”
林夫子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对往昔的回忆,“当年我在北境游历,亲眼见过不少心志坚定的儒生,被梦魔引入幻境,因为不懂变通,文宫崩塌而亡。反倒是几个懂些道家吐纳术的游方道士,活了下来。”
林夫子看着天边的云卷云舒,叹了口气,“道家的逍遥之意,虽不能杀敌,却最能守心。正所谓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你那首《苔》里既然有了静意,不妨再读读这个。或许……能让你在那妖魔战场上,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顾青云紧紧攥着那本残经,感觉手中的不仅是书,更是一位长者沉甸甸的爱护。
“学生,谨记教悔。”顾青云深深一拜。
“去吧。”林夫子摆摆手,“这几天别来书院了,在家安心备考。”
顾青云告退。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摸着怀里的两本书,想起来什么。
算学?
还要背诵《九章算术》的繁琐口诀?
顾青云脑海中浮现出前世那张名为excel的神器,以及初中数学课本上的二元一次方程组。
“陈文杰啊陈文杰,你若是知道我要用什么打败你,恐怕你会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降维打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