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戚冥豫的手臂挽上来的那一刻，沈休坎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这不仅仅是一个亲昵的挽手动作。
师尊的手臂坚实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他的侧臂，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牵引力。
这原本应该是一个充满安全感的姿势，是他在无数个同人文里幻想过的、与师尊在现代社会像普通情侣一样出行的甜蜜画面。
但此刻，这个动作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只能被迫挺直了腰背。
“走走吧”
沈休坎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
第一级台阶。
这是通往地狱的第一步。
沈休坎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死死抓住了满是铁锈味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试探性地伸出右脚，往下探去。
重力在这一刻成为了最大的敌人。
当他的右脚踩实下一级台阶，身体重心下移的那一瞬间，惯性作用让沈休坎很不好受。
“唔——！”
沈休坎的双膝一软，整个人差点就要跪下去。
若不是师尊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他，他恐怕真的要在这个充满灰尘味的老旧楼道里行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那一瞬间的酸爽和惊恐，让他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那种感觉太刺激了。
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他的眼前甚至冒出了一圈闪烁的金星。
太重了
沈休坎心想：“救命！这楼梯是谁设计的？为什么这么陡？！
他僵硬地站在那一级台阶上，死死夹紧了大腿。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了下来，滑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领口。
而戚冥豫，却仿佛对他的煎熬一无所知，只是带着那一抹从容的微笑，耐心地等待着他迈出第二步。
“休坎？怎么了？腿软？”
师尊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的关切。
沈休坎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不敢看师尊，只能死死盯着脚下的台阶，仿佛那是什么深渊。
“没没”
他颤抖着否认，努力调整着呼吸。
不能停在这里。
如果停在这里，只会更羞耻。
楼上随时可能会有邻居下来，楼下也随时可能会有人上来。
如果被人看到他这副满脸潮红、冷汗直流、还要靠人搀扶的样子
哪怕地球是他第二个家，他也不想经历这种社死。
他只能硬着头皮，迈出了第二步。
这一次，他学乖了。
他不敢再那样直直地落脚，而是像个裹脚老太太一样，侧着身子，先把一只脚慢慢挪下去，踩实了，再让另一只脚跟下来。
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但这并没有让情况好转多少。
好不容易挪完了一层楼梯，沈休坎觉得自己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他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t恤黏在身上，勾勒出他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的脊背线条。
他靠在转角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涣散。
这就是惩罚吗？
这哪是出去玩啊！
这明明就是公开处刑。
待会儿要去哪玩呢？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首先，必须要有座位。
他现在的状态，站立超过十分钟可能就会崩溃。
坐着，至少能坐着，不用站着。
其次，必须要有厕所。
干净的、随处可见的厕所。
万一真的出了意外，他需要一个紧急避难的地方。
最后，人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太少显得诡异，太多容易发生碰撞。
公园？不行，没地方坐，而且夏天蚊子多，被叮一下他都没手去挠。
游乐场？疯了吗？
逛街？一直在走路，绝对不行。
筛选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选项。
“去去万达广场吧”
沈休坎的声音虚浮无力，他抬起眼皮，偷偷看了师尊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讨好的祈求。
“那里有电影院师尊还没看过这边的电影吧我们可以去看个电影”
他越说声音越小，脸却越来越红。
看电影。
这就意味着，他可以在黑暗的环境里，找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来。
虽然坐下来的时候，要担心一下，但至少不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而且，电影院的椅子通常比较软。
他现在只想找个软点的地方，放松一下。
“而且而且那边有很多吃的师尊不是想尝尝这边的美食吗”
他试图用美食来增加这个提议的吸引力，尽管他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
但是师尊的手还挽着他的胳膊。
师尊的视线还落在他身上。
他只能忍着。
终于，在这漫长的、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的下楼过程后，他们终于站在了一楼的单元门口。
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夏日的晨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刺眼，但扑面而来的热浪还是让沈休坎呼吸一窒。
街道上车水马龙。
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匆匆赶着上班的年轻人，背着书包上学的学生。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汽车的鸣笛声，自行车的铃声，人们的交谈声，甚至是路边早餐店炸油条的滋啦声。
这一切，在此刻的沈休坎眼里，都变成了充满敌意的背景音。
他感觉每一道投来的目光都像是x射线，能穿透他的衣物，看到他的不堪。
他下意识地往师尊身后缩了缩，试图师尊那188的身高挡住他190的高大身躯。
“那我们就打车去吧师尊”
他小声提议道，手指紧紧抓着师尊的衣袖，像是一个即将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他真的走不动了。
“不用那么麻烦。”
戚冥豫说完就带着沈休坎踏碎虚空。
空间转换带来的眩晕感只持续了一瞬。
上一秒还在老旧楼道里艰难挪动，下一秒，喧嚣的人声、炸鸡的香气、铁板烧的滋啦声便如潮水般涌来。
沈休坎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的触感从坚硬的水泥地变成了光滑的大理石瓷砖。
还没等他从这种空间跳跃的失重感中缓过神来，变化出现了。
“唔！”
沈休坎猝不及防，两只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师尊的手臂，指甲几乎要透过衣料掐进师尊的肉里。
太难受了。
酸胀感瞬间炸开，让他眼前泛起一阵白光。
但他不敢叫出声。
因为这里是万达广场的美食街。
周围全是人。
情侣、带着孩子的家长、成群结队的学生。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奶茶或者是烤串，脸上洋溢着轻松愉快的笑容。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就在这根巨大的承重柱旁边，有一个身怀重器，站都站不稳的男人。
“休坎尝尝，这个也好吃，都好吃！”
师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快、愉悦，带着一种孩童般的纯粹好奇。
沈休坎艰难地抬起头，视线还有些模糊。
他看到师尊手里拿着一串刚烤好的、滋滋冒油的大鱿鱼，上面撒满了红彤彤的辣椒粉和孜然，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那一抹红色，让他喉咙发紧。
辣的。
他喜欢吃辣，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喜好。
但在这种情况下吃辣，无异于给那本就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情形火上浇油。
可是看着师尊递过来的手，看着师尊那双期待的眼睛，沈休坎无法拒绝。
他张开嘴，机械地咬住了一块鱿鱼须。
辛辣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爆开，刺激着唾液疯狂分泌。
但他根本没心思品尝其中的美味，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别处。
他看了一眼眼前延伸出去的美食街。
好长。
万达广场为什么要建得这么大？
一眼望不到头。
就像沈休坎的这一天。
望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