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终究会来。
我踏进那间奢华靡艳的寝殿时,心中早有预感。
殿内只有他一人,熏香浓郁。
他挥手屏退左右,殿门无声闭合。
“月稚,过来。”
他对我招招手,眼神幽深。
我走过去,在距离他三步的地方停下。
他起身,缓步靠近,手指勾起我一缕长发:“本座亲自教你合欢宗至高心法《阴阳合欢篇》,可好?”
我垂眸:“弟子愚钝,恐辜负宗主厚爱。”
“无妨,本座有的是耐心教你。”
他的手指滑到我脸颊,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下一刻,天旋地转,我被压倒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地上。
红衣如血,覆盖下来。
浓烈的男子气息混杂着熏香,令我作呕。
我体内灵力本能地想要爆发反抗,却被他更浩瀚磅礴的威压死死摁住。
“真不愧是双儿”他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我耳畔,手指粗暴地探入衣襟,“肌肤如玉,身子真嫩。”
恶心。
胃里翻涌。
疼痛紧随而至。
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熟悉的血腥味,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繁复的雕花,仿佛灵魂抽离,冷眼旁观这具躯壳正在遭受的凌辱。
就在他想要更进一步,欲行更不堪之事时,殿门“砰”一声被猛地推开!
一名身着紫衣、面容冷艳的女子站在门口,正是宗主的道侣——合欢夫人。
她看着殿内情形,眼中瞬间燃起滔天怒火,姣好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玉、无、痕!你又在干什么?!”
玉无痕动作一僵,迅速扯过一旁的外袍裹住我,自己也略显狼狈地起身,脸上堆起笑:“夫人,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只是在指点新弟子功法”
“指点功法需要压在身下?需要衣衫不整?”合欢夫人声音尖利,几步冲上前,目光如刀刮过我,“又是你这个新收的关门弟子!玉无痕,你当我瞎吗?!”
两人当即争吵起来,声嘶力竭,往日情分在嫉妒与丑事面前碎得彻底。
我蜷缩在角落,趁他们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时,悄然拉好破碎的衣物,踉跄着逃出寝殿。
回到自己的院落,我安静地坐在镜前,看着镜中人苍白麻木的脸,凌乱的发丝,脖颈处刺目的红痕。
恶心吗?当然。
疼吗?有一点。
但比起济世宗八十年放血剜肉的痛,比起黑市拍卖台上被审视的屈辱,这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这些年,碰我这身子的人或手,还少吗?
从纳兰雄那些宾客黏腻的目光,到青云宗铸剑谷的评估,到济世宗赵长老取血的冰冷刀具,再到拍卖台下无数道贪婪的视线这具皮囊,早就脏了。
脏了,便豁出去了。
我慢慢梳理头发,整理衣衫。
镜中人的眼神逐渐变了,从空洞麻木,凝聚成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玉无痕怕夫人,非常怕。
这是机会。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合欢夫人可能经过的地方出现,有时是独自垂泪,有时是抚琴伤怀,衣衫总是略显单薄,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脖颈或手腕上未曾完全消退的痕迹。
我学习合欢宗功法中那些魅惑的姿态、哀婉的眼神,却将之化为一种脆弱易碎、引人怜惜的气质。
合欢夫人起初对我冷若冰霜,甚至隐含敌意。
但我每次见她都恭敬行礼,眼神躲闪畏惧,偶尔不小心与她对视,眸中全是惊惶无助,仿佛她是洪水猛兽一般。
渐渐地,她看我的目光少了些敌意,多了些复杂的情绪,或许是同病相怜的微妙共鸣,或许是对玉无痕怒火的转移,又或许,是我这张脸和刻意营造的气质,确实勾动了她某些心思。
我尝试着接近她,借口请教功法,为她烹茶,调制安神香。
我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与依赖。
我向她诉说“想出去为师尊和师娘买些新奇玩意儿尽孝心”的愿望,眼神纯粹又忐忑。
合欢夫人同意了,起初是带着我一起,后来戒备渐松,便偶尔让我独自去坊市为她购买特定的胭脂水粉或灵茶。
我知道,她在试探,也在享受这种掌控的感觉。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我按捺住了立刻逃跑的冲动。
合欢宗势力庞大,玉无痕不会轻易放过我,单纯的逃跑很可能重蹈覆辙。
我需要更加彻底的自由。
就在我又一次独自外出时,我被几名明显是合欢宗内门弟子装扮的人围住了。
他们修为皆在金丹期,为首者皮笑肉不笑:“纳兰师弟,宗主有请。”
玉无痕想来硬的?
计划被打乱了,现在根本不是逃跑的时候。
我试图周旋,但双拳难敌四手。
我只能拼命的跑,我跑进森林,试图躲藏。
遇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孩,我知道合欢宗的恶劣,让他快跑。
结果他拿出琴,一道清冷的琴音响起,那琴音并不响亮,却直透神魂。
合欢宗几名弟子动作一滞,眼神瞬间涣散,软倒在地。
他主动报出名号,说是融道院祢衡。
祢衡带着我去他的船上,然后给我了许多丹药,符纸
还说我很厉害,上一个说我厉害的还是我娘,很久没有听过这些话了。
他提出让我当合欢宗宗主,我心动了,明明那么荒谬的事情,从他口中说出来,那么令人信服。
天一亮,我告别祢衡,回到合欢宗,开始小心地蛰伏。
我继续扮演着依赖师娘、畏惧师尊的柔弱弟子。
直到一次,玉无痕又试图对我用强未果,两人爆发了更激烈的争吵。
我恰好路过,惊慌失措地进去劝架。
“师尊!师娘!不要为了弟子伤了和气!”
我泪眼婆娑,跪倒在地,恰到好处地让衣袖拂过桌上的茶壶。
祢衡给的毒药无色无味,入水即溶,能于无声无息间侵蚀修士根基,令人灵力运转渐滞,心浮气躁,尤在情绪激动时效力倍增。
争吵中的两人毫无察觉,饮下了我斟的和解茶。
第一次,第二次每次他们发生争执,我都恰好在场,慌乱劝解,奉上茶水或点心。
一年,两年,玉无痕与合欢夫人的争吵越来越频繁,脾气越来越暴躁,修为却隐隐有停滞甚至下滑的迹象。
他们只当是彼此怄气伤了心神,或是修炼出了岔子,从未怀疑到那个看起来柔弱可欺、每次都被他们吓得瑟瑟发抖的我身上。
时机成熟。
我挑了一个他们又一次大吵后、各自闭关调息的夜晚,使用了祢衡给的最高阶的傀儡符。
我潜入两人闭关的静室,将符箓种入他们神魂。
翌日,合欢宗大殿钟鸣九响,宗主玉无痕与道侣合欢夫人罕见地一同现身,当众宣布:“本座与夫人近日参悟大道,有所得,欲闭关寻求突破。宗门事务,暂交于关门弟子纳兰月稚代掌,各长老从旁辅佐。”
举宗哗然。
几位实权长老当即反对,言辞激烈。
我适时地表现出惶恐不安,泫然欲泣,对着玉无痕和合欢夫人哀求:“弟子年轻识浅,不敢担此重任,恳请师尊师娘收回成命,另择贤能”
玉无痕面无表情:“此事已决,无需再议。” 合欢夫人亦冷漠点头。
长老们怒极,却不敢公然违抗宗主之令,只是看我的眼神充满了不屑与杀意。
我知道,他们不会服气。
果然,在最初几个月,我的命令处处受阻,资源被克扣,甚至遭遇了几次意外刺杀。
我默默忍受,继续扮演软弱,私下却利用代掌宗主的权限,悄然查阅宗内秘档,掌握各长老的软肋、秘密,以及他们之间的勾心斗角。
同时,我对玉无痕和合欢夫人用的药开始加重。
半年后,玉无痕与合欢夫人闭关走火入魔,双双殒命的消息传出。
尽管有长老质疑,但我出示了合欢宗宗主提前立下的、指定我为继承人的遗诏,以及他们走火入魔时洞府内残留的狂暴的灵力痕迹。
最大的障碍,是那几位元婴期的实权长老。
他们联合逼宫,要我交出宗主信物,退出主峰。
这一次,我没有退让。
我站在大殿中央,依旧是一身素衣,眼圈微红,声音却清晰:“诸位长老,月稚自知能力微弱,本不敢僭越。师尊师娘遗命难违,月稚勉力支撑,夙夜忧惧。若诸位长老确认为月稚不堪此任”我抬头,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冷漠、或讥讽、或贪婪的脸,缓缓道,“月稚愿将宗主之位,让予诸位中德高望重者。”
殿内瞬间一静,随即暗流汹涌。
几位长老彼此对视,眼中警惕与算计之色更浓。
谁都想当宗主,但谁也不想让别人当。
我顺势提议:“不如请诸位长老暂摄宗门事务,月稚从旁学习,待日后诸位长老商议出合适人选,月稚定当遵从。”
这是我抛出的饵。
让他们以为我彻底屈服,让他们为了那个摄政之位和未来的宗主宝座,彼此争斗,放松对我的警惕。
果然,几位长老为争夺主导权,很快从联合逼宫变成了内讧。
我乖巧地退居一旁,为他们调和矛盾,管理杂务,同时,将祢衡赠予的药与符,借助宗门库房的资源,调制得更加精妙隐蔽。
我无意间发现大长老与某个敌对宗门往来的密信,不小心将之泄露给二长老。
二长老发难时,我又惊慌失措地劝架,奉上加了料的灵酒。
数日后,大长老练功急进,经脉尽断而亡。
我体贴地为痛失对手的三长老送去安神丹药,里面掺了能引动心魔的药粉。
三长老于闭关中心魔爆发,神魂俱灭。
四长老最是谨慎,疑心也重。
我利用他贪恋美色的弱点,安排了一个精心培养、身怀奇毒的女弟子接近他。
当他沉醉温柔乡时,毒已入骨。
短短三年,昔日逼宫的长老们,一个个意外陨落,死状各异,却都与他们自身的毛病完美契合。
合欢宗门人起初还有疑虑,但随着我展现出的元婴期修为,以及处理宗门事务日渐娴熟的手段,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小。
剩下的长老要么识时务投靠,要么被边缘化。
我终于,坐稳了合欢宗宗主的宝座。
站在主峰之巅,俯瞰云雾缭绕的宗门,红衣逶迤,再无人敢用那种估量货物的眼神看我。
可我心底没有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这条路,是用算计、毒药、背叛和无数肮脏手段铺就的。
从纳兰府那个被称作怪物的孩子,到辗转于各势力的药奴、炉鼎、玩物,再到今日的合欢宗主
我抚过身上华贵的宗主袍服,指尖冰凉。
玄阴之体?炉鼎资质?呵。
如今,我才是那个决定谁有价值、谁该被使用的人。
窗外,合欢花开得正艳,靡丽如火,恰似这片土地下埋葬的无数野心与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