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冥豫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的小事。
但这短短的八个字,落在沈休坎耳中,却不亚于天崩地裂,宇宙爆炸。
飞升?
这两个字怎么能跟淬了毒一样,这么痛,将沈休坎所有的喜悦与激动都冻成了齑粉。
他脸上的红潮瞬间褪去,变得一片煞白,嘴唇无意识地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巨大的恐慌与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四肢冰冷,连被戚冥豫牵着的那只手都失去了温度。
【我感觉我触摸到了世界的边界,我的时间不多了,要让小徒弟好好修炼,跟我一起飞升。】
戚冥豫平静无波的心声再次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神魂之上。
跟我一起飞升。
这本该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此刻却成了最残忍的谶言。
沈休坎内心一片空白,只剩下尖叫:“不不不不不!飞升!不能飞升,这个世界的飞升是陷阱!是骗局!是去给那些不可名状的鬼东西当点心!你不能去!绝对不能去!什么触摸到世界边界,那是死亡的边界啊!”
沈休坎看书的时候,跟论坛的网友们一起讨论过,其中有一段就是,戚冥豫的师尊,飞升之后,命牌破碎,作者给出这一伏笔,在结合世界观一通分析,得出结论:仙界没人了,只有克苏鲁。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戚冥豫,浅褐色的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急剧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要告诉戚冥豫真相,想要把戚冥豫从那条通往毁灭的绝路上拉回来。
可是,他不能说。
他要怎么解释?说自己是个穿越者?说这个世界是一本书?说所有人的命运都是被安排好的剧本?说飞升的尽头不是永生而是被吞噬?
万一开口,他所拥有的一切,师尊的信任,这来之不易的亲近,和刚刚萌芽的感情都会在瞬间化为乌有。
戚冥豫或许不会杀他,但戚冥豫一定会将他视为异类,一个被未知存在污染了心智的疯子。
他们之间好不容易缩短的距离,会再次被拉开,甚至比深渊更遥远。
巨大的矛盾与痛苦撕扯着他的内心,一边是戚冥豫的性命,一边是他视若珍宝的感情。
沈休坎第一次发现,原来守护一个人,是如此痛苦而艰难的事情。
“师尊您是说真的吗?”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句干涩的话语。
沈休坎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他甚至不敢去看戚冥豫的眼睛,生怕从戚冥豫那双淡漠的眸子里看到肯定的答案。
戚冥豫似乎并未察觉到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只是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望向这片被净化后的废墟。
“嗯。此间事了,再无挂碍,道途便通了。”
戚冥豫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飞升只是水到渠成之事。正是这份理所当然的平静,让沈休坎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完了。他真的要飞升了。他已经触摸到了那个终点。
沈休坎大脑疯狂运转:“不行,必须想办法!必须阻止他!牵挂?阻碍?他说‘再无挂碍’?对!我得给他找点事!我得成为他最大的牵挂跟阻碍!只要他心里还惦记着我,还放不下我,他就不会那么轻易地去飞升!我要做什么?我要怎么做才能成为他的阻碍?”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如同野草般滋生。
他需要变强。不,是必须变强!强到足以与戚冥豫并肩,强到让戚冥豫无法忽视,强到让戚冥豫觉得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会不放心!
可时间来不及了!戚冥豫已经触摸到了边界,这意味着飞升随时可能发生!短时间内,他根本不可能修炼到渡劫期!
那么,就只剩下另一条路了。
他要让戚冥豫对他产生除了师徒之情以外的、更深的、无法割舍的羁绊。
肉体上的,情感上的,全方位的。
沈休坎要像藤蔓一样缠住戚冥豫,将自己刻进戚冥豫的骨血里,成为戚冥豫道心上甜蜜的负累,成为戚冥豫飞升路上最无法斩断的心魔。
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从他眼底升起,取代了方才的恐惧与慌乱。
沈休坎猛地收回了被戚冥豫牵着的手。
这个突兀的动作让戚冥豫微微一怔,侧过头,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只见他后退一步,然后,在戚冥豫的注视下,双膝一软,直直地跪在了这片焦黑的土地上。
“弟子有罪,请师尊责罚。”
他低下头,额头触碰着冰冷的地面,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戚冥豫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你何罪之有?”
沈休坎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
“弟子道心不纯,德行有亏。在师尊引导弟子斩妖除魔之时,弟子心中所想,并非天下苍生,亦非大道正途。”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仿佛在陈述一件最隐秘、最羞耻的罪过。
“弟子心中所想的,是师尊覆在我手上的温度,是师尊在我耳畔的呼吸,是能与师尊如此亲近的狂喜”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弟子对师尊,怀有不轨之心,生出了最亵渎、最肮脏的念头。弟子有罪,弟子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师尊道心的一种玷污。请师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
“废了弟子吧。”
这四个字,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空炸响。
如雷贯耳。
空气瞬间凝固。
连拂过废墟的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戚冥豫静静地站在那里,垂眸看着跪伏在他脚边的青年。
他趴在地上,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羞耻而微微颤抖着,黑色的衣袍下,显露出紧绷而倔强的脊背线条。
戚冥豫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沈休坎的心跳得如同擂鼓。
他在赌,赌戚冥豫在意他,赌戚冥豫舍不得。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拖延时间,让戚冥豫产生牵挂的方法。
他将自己最卑劣的心思剖开,将自己的尊严碾碎,赤裸裸地摊开在戚冥豫面前,只为求得戚冥豫的一丝不忍与迟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戚冥豫动了。
戚冥豫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冰凉的指尖轻轻挑起了他的下颌,迫使沈休坎抬起头,与戚冥豫对视。
他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上甚至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绝望、爱恋、羞耻与孤注一掷的疯狂。
戚冥豫的眼神依旧深邃如古井,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沈休坎冰凉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不轨之心?”
戚冥豫轻声重复着他的话,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是怎样的不轨之心?”
戚冥豫靠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唇上,带着清冷的、如同雪后松木般的气息。
“是想这样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戚冥豫低下头,准确地吻住了他颤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