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冥豫的话音很轻,融在呼啸的山风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清晰地传入沈休坎的耳中。
那上扬的尾音,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沈休坎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一凛,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点燃。
全力以赴?
面对一个渡劫期的存在,哪怕对方将修为压制到与他同阶,他所谓的“全力”,又与螳臂当车有何区别?
但这是戚冥豫的要求。
是师尊对他根基、意志与潜力的一次“检验”。
沈休坎深吸一口气,内心坚定:“来了!最终考试!拿出你熬夜爆肝画稿的劲头来!拿出你为了抢限定周边排队十二个小时的毅力来!拿出你面对甲方大大改稿二十遍还能微笑的专业素养来!今天我就是要把这条命卖在这里!为了师尊的‘好玩’!冲啊!”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划破山顶的寂静,沈休坎反手抽出了自己的佩剑归寂。
剑身如一泓秋水,映照出他凝重而决绝的脸庞。
他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将剑横于身前,摆出了融道宗基础剑法中最沉稳的守势——“抱元守一”。
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在周身形成一层凝实的白色光晕,神识更是提升至极限,死死锁定前方那道深青色的身影。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在戚冥豫面前,任何细微的破绽都可能是致命的。
戚冥豫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灵力爆开的炫光。戚冥豫的身影只是从原地消失,仿佛被风吹散的一缕青烟。
第一招
沈休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根本没有捕捉到戚冥豫的移动轨迹。但他化神后期的战斗本能,让他察觉到了一股极致的危险从左侧袭来。
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猛地向左前方一扑,姿态狼狈地翻滚,险之又险地避让开来。
嗤啦!
一声轻响,他原本站立之处的青黑岩石地面上,多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
而戚冥豫,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手中并未持剑,只是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剑气。
好快!
沈休坎心中警铃大作,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刚刚翻滚起身,还没站稳,第二击已然降临。
第二招
这一次,是来自头顶。
没有风声,没有杀意,只有无可抵挡的沉重压力。
沈休坎猛地抬头,只看到一只修长的手掌,五指微张,就那么平平无奇地对着他的天灵盖按了下来。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那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座山,一片天。
他双脚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不退反进,手中归寂剑自下而上,直刺戚冥豫的掌心。
然而,剑尖在距离戚冥豫掌心还有三寸的地方,便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一股无形而磅礴的力量,如同最坚韧的盾,将他的剑势层层化解,消弭于无形。
紧接着,戚冥豫的手掌轻轻一翻,屈指一弹。
“铛!”
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沈休坎只觉得虎口剧震,归寂剑险些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震得向后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第三招
还未等他稳住身形,戚冥豫已经如影随形地贴至身前。
太近了!
沈休坎甚至能看清戚冥豫深青色中衣上云纹的每一丝细节,能闻到戚冥豫身上那清冽的冷香。
他下意识地横剑格挡,但戚冥豫的目标根本不是他,而是他的剑。
戚冥豫的手指,如同在弹奏一曲无声的古琴,在他的剑身上,快如闪电般,连弹三下。
“叮!叮!叮!”
三声脆响,三个截然不同的力道,沿着三个诡异的角度,瞬间传入剑身。
沈休坎只觉得一股错乱的震荡之力沿着手臂冲入体内,让他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他强行咽下涌上来的鲜血,借着这股震荡之力,身体猛地向后倒飞出去,拉开了数十丈的距离。
仅仅三招,他已经完全落入了下风,甚至连戚冥豫真正的攻击都没有引出。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沈休坎大脑疯狂运转。常规的剑法、正面的对抗,在戚冥豫面前如同儿戏。
必须用些别的办法!
沈休坎内心焦急:“稳住!不能慌!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原身那个死脑筋只会用剑法,但我不是!我是看过一千多集热血漫的男人!战术!我要用战术!”
第四招
在戚冥豫缓步逼近的瞬间,沈休坎忽然手腕一翻,收起了归寂剑。
戚冥豫脚步微顿,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下一刻,沈休坎双手猛地向地面一拍!
“轰!”
数十张符篆从他的袖中飞出,贴在地面上,瞬间爆开。
这不是什么高阶的攻击符篆,而全都是最低级的“扬尘符”和“闪光符”。
一时间,浓郁的烟尘混杂着干扰神识的微弱波动,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笼罩了方圆十丈,暂时遮蔽了视线与感知。
狗蛋不可置信:“宿主!啊啊啊啊啊啊!你ooc了!你知道吗?那个正道弟子用这种下作手段啊啊啊啊!这跟打架的时候,你扬人家一眼睛沙子有什么区别啊!
沈休坎:“闭嘴!保命要紧!”
狗蛋崩溃了:“对练而已,又没真要宿主的命。”
就在烟尘弥漫的瞬间,沈休坎没有逃跑,反而将早已扣在手中的十几枚“惊雷子”尽数扔向了天空!
第五招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在演武场上空炸响,一道道刺目的电光在烟尘中乱窜,将整个区域变成了一片混乱的雷暴场。
这雷暴没有太大杀伤力,却能极大地干扰神识的探察。
做完这一切,沈休坎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烟尘与雷光之中。
戚冥豫静立在烟尘之外,神情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兴味之色愈发浓厚。
戚冥豫的神识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清晰地“看”到,沈休坎像一只地鼠,借助烟尘和雷暴的掩护,绕了一个大圈,非但没有远离,反而从戚冥豫的背后高速接近!
他想偷袭?
不。
就在他即将进入戚冥豫身后十丈范围的瞬间,他猛地停下脚步,双手再次结印。
第六招
这一次,从他袖中飞出的,是三件品相不凡的法宝,一面能制造幻境的“蜃光镜”,一张能释放重力场的“镇岳石符”,还有一根能束缚人的“捆仙索”。
这三件法宝,是他仅有的几件压箱底的宝贝。此刻却被他毫不犹豫地同时激发,目标却不是戚冥豫,而是他自己前方的一片空地!
三件法宝一同甩出,却没有用着戚冥豫身上,而是将沈休坎前方的一片区域变成了充满幻象、重力和束缚的陷阱区域!
然后,他做了个让狗蛋都差点要死机的动作。
他从储物戒中掏出了一大把丹药。
那不是给自己吃的,而是像扔豆子一样,一股脑地全扔进了那片陷阱区域当中!
全都是他之前在云雾秘境搜刮的,各种各样的丹药!
狗蛋:“!!!”
第七招
“爆!”
随着他一声低喝,灵力引动!
轰——!!!!
一场连锁的爆炸反应发生了!
幻境被撕裂,重力场崩溃,混杂着数十种丹药狂暴的药力,形成了一股五彩斑斓、却蕴含着剧毒和强烈腐蚀性的能量风暴,向着戚冥豫席卷而来!
这已经不是修士间的切磋,而是坊间流氓打群架时才会用的、不择手段的阴损招数!
沈休坎躲在爆炸范围之外,大口喘气:“我这手科技与狠活,看师尊怎么挡!这可是加了泻药、春药、毒药等等各种稀奇古怪的丹药,陷阱里面还有一根捆仙索,那么长一根,只要踩到就能被困住,这么一想,我感觉我真的是个天才!”
面对这足以让同阶化神瞬间重创的混乱风暴,戚冥豫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第八招
戚冥豫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然后,对着那席卷而来的风暴,轻轻一点。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整个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那狂暴的、五彩斑斓的能量风暴,在戚冥豫的指尖前方三尺之处,戛然而生。
时间与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紧接着,那团混乱的能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
色彩褪去,能量消散,毒气化为虚无,腐蚀性的灵力被还原成最纯粹的天地灵气。
这前后不过是一息之间,那场浩大的爆炸,便如同从未发生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顶,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声呜咽。
沈休坎脸上的得意表情,彻底僵住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渡劫期吗?
这就是触及规则的力量吗?
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天才陷阱,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个响声都没能听见。
第九招
在他失神的瞬间,戚冥豫的人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一只手,轻飘飘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休坎浑身一僵,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第十招
他刚刚稳住身形,后背被轻轻一推。
力道不大,却巧之又巧地作用在他体内灵力运转最滞涩的一个节点上。
他刚刚提起来的一口气瞬间被打散,全身灵力一阵紊乱,胸口发闷,难受得几乎要吐血。
完了。
沈休坎心中一片冰凉。
他所有的手段都用尽了,所有的底牌都打光了。
现在的他,灵力紊乱,法宝尽毁,就像粘板上的鱼肉,待宰的羔羊,落难的老虎,任!人!宰!割!
不!
还没有!
就算是死,我也要站着死!
一股血性涌上头顶。沈休坎放弃了所有防御,放弃了所有技巧,他赤手空拳,调动起体内最后一丝混乱的灵力,凝聚在右拳之上,用最原始的方式,向着戚冥豫的面门,狠狠地砸了过去!
这是他作为沈休坎,作为一个不肯认输的灵魂,最后的倔强!
第十一招
戚冥豫侧身,轻易地避开了他这毫无章法的一拳。
第十二招
戚冥豫反手一掌,切在他的手腕上,卸去了他拳头上所有的力道。
第十三招
戚冥豫顺势向前一步,身体几乎贴上了他的身体,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他的后颈。
第十四招
沈休坎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他仿佛听到了什么。
【竟能撑到现在?同境之中,无人在我手下走过十招,休坎还行吧。】
什么?
师尊在夸我?
他说我“还行”?
他说从来没有人能接住他十招?我接了十四招!
狗蛋小声嘀咕:“一直在被打也算过招吗?(???)”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山洪海啸,瞬间淹没了他即将沉寂的意识!
疼痛、疲惫、屈辱仿佛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种被认可、被夸奖的、极致的幸福感!
我做到了!
我让师尊觉得我“还行”了!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一头栽倒在地的时候。
一只手臂,稳稳地环住了他的腰,将他即将倒下的身体,揽入了一个宽阔而坚实的怀抱。
熟悉的冷香,将他彻底包裹。
沈休坎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最后的意识,牢牢定格在那句让他神魂都在雀跃的肯定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扯出一个傻气的,心满意足的弧度。
然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戚冥豫低头,看着怀中昏过去,但是嘴角却还挂着诡异笑容的弟子,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沈休坎身上到处都是伤,灵力枯竭,神魂也因透支而萎靡不振,偏偏精神波动却异常的亢奋和愉悦。
戚冥豫指尖轻轻拂过少年额前汗湿的碎发,终是低叹一声,清冷的嗓音里含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被打成这般模样,有什么可高兴的?不疼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