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满堂寂静。
几个商人的脸色变了。丝绸价格稳定，是因为白家联合几家大商户垄断了市场，统一定价，谁也不敢擅自降价或涨价。这是江南商界公开的秘密，但从未有人敢当面捅破。
陈望干笑两声：“夫人说笑了。价格稳定，说明市场成熟，这是好事啊。”
“是吗？”沈未曦抬眼看他，“那为何苏州、杭州的丝绸价格，都有正常波动，唯独江宁特殊？陈会长，您经商三十余年，应该比妾身更懂，完全稳定的价格，只可能出现在一种情况下——”
她一字一句道：“垄断。”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夫人慎言！”一个中年商人拍案而起，面色涨红，“江宁丝绸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何来垄断之说？您初来乍到，不明就里，可不能信口开河！”
“信口开河？”沈未曦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轻轻放在桌上，“这是近五年江宁各大绸缎庄的进货账目副本。妾身粗略算了算，白家名下的‘永昌号’、‘顺发号’、‘昌隆号’三家，占据了江宁七成的生丝采购量。而其余各家，每月进货数量、价格，都与这三家保持一致。”
她翻开册子，指着一行行数字：“更妙的是，每当有新商户想降价销售，不出三日，必定货源断绝，或是铺面遭灾。五年来，这样的‘意外’发生了十一次。陈会长，您说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陈望额头渗出冷汗，强笑道：“这……这些账目，夫人从何得来？”
“自然是从该来的地方来。”沈未曦合上册子，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妾身今日提起此事，并非要追究过往。只是希望诸位明白，侯爷与妾身此来江南，为的是打破垄断，还市于民，让诚信经营的商人都有钱赚，让江南百姓都能买到价廉物美的货物。”
她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白家之所以倒，是因为他们贪得无厌，是因为他们欺行霸市，是因为他们视王法如无物。而诸位——只要守法经营，诚信为本，侯爷与妾身不但不会为难，反而会鼎力支持。”
这话说得很明白：我们针对的是白家，不是整个江南商界。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既往不咎。
几个原本中立的商人，眼神开始松动。
但陈望显然不甘心。他使了个眼色，坐在沈未曦斜对面的一个老者缓缓开口。
“侯夫人高义，老朽佩服。”老者须发皆白，声音嘶哑，“只是……白家经营江南数十年，关系盘根错节。如今骤然倒台，恐生变故啊。别的不说，单是漕运、盐务这两块，白家掌控多年，一旦出事，江南货物运不出去，盐价飞涨，百姓受苦，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这话更毒。表面是为百姓着想，实则是在威胁：动了白家，江南经济就会瘫痪，到时候民怨沸腾，你靖北侯府担得起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未曦身上。
沈未曦静静看着那老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却让老者心头一寒。
“顾老关心民生，妾身感佩。”她温声道，“不过顾老多虑了。漕运方面，侯爷已与漕帮新任帮主接洽，确保漕路畅通。盐务嘛……”
她从袖中又取出一份文书：“这是两淮盐运使的手令，准许江南商户直接从淮盐区采购官盐，价格按官价加一成运费。妾身算过，即便加上运费，也比现在白家控制的盐价低三成。”
她将文书递给旁边的护卫：“传阅给诸位看看。”
文书在众人手中传递，每看一人，那人脸色就变一分。
这是釜底抽薪！白家垄断江南盐市，靠的就是控制盐引和运输渠道。如今靖北侯直接打通了淮盐渠道，白家的盐业垄断，顷刻间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