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知道能活到几日的人,
和别人的羁绊都淡淡的,浅浅的,
才是对别人好。
【王太医说的对金银钱财才是立世王道。
王太医今日出宫,就带上三箱金子,
去替我交到她手上吧。
待在蓝家挺好的,
待在他外祖家挺好的。】
交代完了,
萧靖柔重新转过身去,看着梳妆台,
一会要见他了,
一会要见墨柳行。
站在一旁的老王,偷偷瞄了眼殿外,
可惜兮夜刚刚出去了,
要是没出去,
听到他的郡主妹妹其实也在乎他,
肯定会很欣慰的,
罢了,罢了,
晚些,郡主的金子摆到他面前,
再说也不迟,
老王,捏了捏手心,咽了几口气,
又开始重新,
叽叽喳喳了起来,
可能是王太医太吵了,
也太热情了,激情了,
所以让萧靖柔这个皇后主子都显得沉沉默默了,
也可能是最近睡得太久了,
她入梦太久了,
而梦中那些和他在小舍里的事,又在她的梦里上演太久太久了,
久到,现在的她都还是麻木了。
但更多的是,心力交瘁,
被诛心太多后的无波无惊,麻木不仁居多吧。
就像现在,
她知道,如果他说要来找他,就一定会来他找她,
为此,她应该高兴的,
她应该笑的,
应该表现的很高兴很高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没有笑,
不曾笑,不曾开心,
这事要是放在之前几天,萧靖柔想那她就不知道要高兴上几天了,
但是,现在这个想见他的欲望,
她发现她似乎都淡了,
是真的无欲无求了?
还是她的这具身体,已经被痛苦折磨太久,
让她已经不会笑,不会开心,再做不出一点开心的举动了。
只能不抗拒,也不反抗的由着自己的身子,
做一个不会笑的提线木偶般,
任由王太医她们摆弄,梳妆。
等终于摆弄好了她,
王太医再传来药膳时,萧靖柔安静用完膳,喝完药后,
萧靖柔依旧又回到了那个榻上,
抱着双膝,呆呆看着远处的窗外,
榻桌上,刚刚老王给记兮夜倒茶的盏还放在那,没有收。
只因,现在的老王,
像极了她这凤仪殿的大总管,
他仗着整个凤仪殿里里外外都是墨柳行的人,
仗着就是皇上,和他身边的走狗李如意,没有令,
也进不来这凤仪殿,
更何况,皇上自己也说了,不让宫妃来打扰,
那可不就是他们自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这会他正指挥着众婢女,
装饰着整个凤仪殿,
直接是将整个凤仪殿当成了结婚用的婚房来布置!
全部挂上红绸不说,
更是让人偷偷从库房中找出了萧靖柔待字闺中时,
自己亲自绣的那件大红嫁衣,
更是不知从哪里也变出一个!
整出一个,墨柳行穿的新郎官红衣来!
满是人潮应红处,
独,萧靖柔一人穿着一袭嫩粉色的宫裙坐在榻上,
像是众人筹备做红的事,
和她无关一样,
是啊,正因她现在如此,
王太医才劝摄政王来偷情,
与其说是偷情,
不如说其实是让,墨柳行为萧靖柔冲喜才对,
是啊!
让摄政王为皇后冲喜!
听着属实荒唐,
但是却就是如此啊。
否则,这喜不冲,皇后,不死即疯。
大约天快黑的时候,
李如意带着乌泱泱的侍卫,又候在了凤仪殿外,
那侍女已经进去传话。
【禀娘娘,皇上的人派人来说,
摄政王快要出宫了,
娘娘要是收拾好了,
就可以出殿去送摄政王了。】
王太医一听顿时眸子都亮了!
他知萧靖柔脸皮子薄,
又一次直接将所有的人又都赶去了殿外,
等殿内人一散,
王太医赶紧行去榻前,
对着萧靖柔道:
【娘娘,娘娘,去吧,去吧,去送吧。
娘娘啊,为了您的名誉,
到底是不能光明正大,不能太过明目张胆的。
所以这该走的过程,该演给皇上看的表象,
再喜欢砸也是装得难过一点,
还是要演的啊。
娘娘您就快去吧,等您回来了。
我就将这凤仪殿收拾好了,
放心好了,放心好了,
王爷他可是答应了今夜要来,
如今您就先装装样子送他出宫去,先瞒过了皇上,
瞒过天下人,
没事,没事,
就是走个过场,
就是走个过场。】
王太医还是宽慰哄着萧靖柔,
但也只是单方面的说完,就将打扮的异常精致如天仙下凡的的萧靖柔,
推出了殿门,
萧靖柔一出来,
就有宫女上前扶着她,
她便如做梦般,被所有人簇拥着,
朝前走着,
更是在出凤仪殿宫门的时候,
遇上了李如意他们,
有了上一次交锋的剑拔弩张,最后却没有拼个你死我活后。
这次的双方人马,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谁也不鸟谁,
但是李如意这行人,却是跟在了萧靖柔他们的身后,
高高的轿子上,
一直到看着前方那个向着,宫门正在行出的身影,
萧靖柔才像梦醒了一点点一样,
最前方的墨柳行刚停下来,
跟在萧靖柔身后的李如意一行人,
便立马快步窜到,最前方!!
萧靖柔的轿子也在缓缓落地,
墨柳行就是在这时转过身来,
他看着一身粉色衣裙,外加嫩黄色厚披风的她,被人从轿子上扶了下来。
等她抬起头时,
墨柳行失神的愣怔了住,
他还未见过她盛装的样子,
今日还是第一次见,
竟是让他都失神了去。
在墨柳行还在愣神的时候,
皇上特意派来恶心这两人的李如意,就嗡嗡开了口:
【摄政王!还不赶紧拜见皇后娘娘。
摄政王,皇上可是吩咐了,
按照宫规,
按照长幼!
您见了皇后娘娘的依仗,
理应行礼拜见!!
更何况,这还是皇后娘娘第一次鸾驾出行,
也是摄政王第一次见皇嫂呢,
摄政王更是应是下跪行礼!!
再祝上一句!
拜见皇嫂!
祝皇嫂凤体安康,寿长百年!。】
李如意的这话一落,
一直如木偶般,麻木失魂的萧靖柔,
就开始慌不择路的向后退去,
更是直接一转身,
拉上左右两边宫女的手就走,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
皇上一定一定一定会羞辱她!
只是萧靖柔没有想到,这次竟是借着自己来羞辱墨柳行!
从而让自己愧疚,让自己只觉罪孽深重!
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好笑真是好笑啊,
单纯的萧靖柔想着只要自己走的够快,
离开的够快,
就能让墨柳行,免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的跪地受辱!
但她也就才匆匆张张,慌慌晃晃的狼狈着,行出去几步。
就清晰的听见,
自己的身后,传来双膝着地的一声巨响······
!!!
然后就是一片一片,一整片哗啦啦膝盖着地而跪的声音····
好痛啊,好痛啊,
萧靖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着那下跪声,心会那样痛,
会那样难受,
明明受辱的是他,
她却难受的不能自抑,
原来压下她高傲脊梁的还有,他的当众下跪,
他的当众受辱。
这一刻,萧靖柔那双无神的眼,又重新开始染上晶莹的泪,
她的身子也如枯木逢春般,开始不再冰封麻木,又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又开始摇晃飘摇,
摇啊摇,
颤啊颤,
枯木要逢春就要抽丝剥茧,就要扒皮抽筋。
这世间没有一条向着活的路是,不痛的。
可是,那能怎么办。
她也只能受着,
她也只能垂着手,昂着头向着夕阳落下点泪来。
然后在听着她喜欢的人,以摄政王之身,带领着众人跪在她的身后,
一字一字,说着:
【墨氏皇族,皇姓墨之,柳行。
王爷之位,现摄大安天下朝政,领摄政王之位。
但,
今得见娘娘,
是柳行之幸。
故本摄政王在此,
衷心诚祝,娘娘,
福寿安康,
岁岁无虞。
而本王,墨柳行!
也愿以摄政王之身!
跪成皇后之凤尊!】
愿以摄政王,天下万民之身,跪地拜见中宫皇后。
这最后一句话一落啊,就惊了冬,吓了宫墙上的云。
他高于万民,高于天地,
但他低于她,
他愿低于她,
他愿只低于她。
她又怎么不懂呢,这是一种臣服,这是一种变相的示爱。一种屈辱又高调的示爱。
这还是墨柳行第二次不要身份,不要尊严的向她下跪,
这是他第二次向她下跪,
就是他这又一跪,
就是他的又一句,
【】
硬是啊,将萧靖柔,又从麻木中,给生生跪了回来,
又将她跪回了痛苦里。
他又救活了她,又感动了她。
让她又变回了那个,要用哭,发疯,来面对现实的人。
这不,
李如意欣慰的看着,刚刚还无所表情无所畏惧的萧靖柔,
此时又被刺激的哭了,失了神,失了智。
他就勾着唇着退了下去,
临走前,更是对着萧靖柔的陪嫁侍卫们,
挑衅的笑了笑。
【呵呵!
手下厉害又如何,
主子尊贵又如何,就是有那天下皆羡的二十里红妆又如何!
不还是要被他们一两句的事,
就给搞疯了!给刺激哭了?
这才哪到哪啊,
这才哪到哪啊,
来日方长,
以后可是来日方长啊。
以后啊,只要我们皇后娘娘,
见一次摄政王,
送一次摄政王,
那他摄政王就得当众下跪一次,
除非,
除非啊他们不见!
除非啊,萧靖柔只能躲在众侍从后面,偷偷看墨柳行的背影,
除非啊,
墨柳行不为皇后停留,
不为皇后驻足,
不为皇后回头!
否则啊,
她就必须看着她的爱人,她高高在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心上人,
如他们这些卑贱的奴婢太监一般,
只能双膝跪在地上!
跪在她的脚边!
跪在她绣花鞋旁!
即使她的绣花鞋不是出自宫中,而是出自摄政王府。
他墨柳行也得跪在,她的绣花鞋旁!】
哈哈,李如意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的摄政王和皇后娘娘的相见了呢。
等李如意的人都撤到了远处,看好戏一般,等着看萧靖柔再气晕,或者再气得吐出血来。
他们也好像皇帝复命去。
于是,此时空荡的皇宫啊,
长长的宫道上,
高高的宫墙下,
只剩下了那女子一声一声的哭声,
那女子颤抖着身子,不断地摇着头,
她一手捂着嘴,
一手半举着朝着墨柳行伸出手,
她手伸了,
抖着,
也只能,扑通一声如高墙上坠落的花一样,也双膝无力的跪在地上。
跪在他的面前。
她那素白的手从粉色桃花衫中伸出,
想颤颤巍巍朝着墨柳行的脸摸去,
却还是没触碰到他的脸庞,
就垂了下去。
又只能哭着,跪在地上,身子倒着不断向后退着。
可不管她怎么退,怎么退,
她的目光中,都有这个为了她跪在地上的男子啊。
她多想开口,朝着他说出那句【请起】
她多想,朝着他,说出那句【摄政王请起,】
那句,上位者对下位者,才会说的【请起,】
那句,主子对奴仆说的【请起,】
那句,高傲者对卑微者才说出的【请起,】
可是啊,
那话卡在喉间,
让她怎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该如此,
他不该如此的,
他可是墨柳行啊,
他可是打了无数仗,从不朝着敌人屈服一次的墨柳行啊,
他可是先皇幼子,大安战神,国之顶梁的墨柳行啊,
只能他高高在上,他高昂着头,对着别人说请起,
怎么能让他跪在地上,别人说请起他才能起,
偏那个人还是自己,
他可以为了她下跪,但是她并不想让他为了她屈一下膝。
越想越乱,越想越堵的萧靖柔只能手脚并用的爬起来,
可她一爬起来,
就看见了皇上派来的李如意,竟是没有走,只是撤得远了。
此时还在那盯着她们这边看着,
更是在萧靖柔朝着他们的方向看过去时,
李如意所有人还,都朝着萧靖柔,弯身猫腰,特别有规矩。
有礼貌的朝着萧靖柔拜了一下。
这遥远的一幕,更是刺得萧靖柔浑身发麻,
只能摇着头,
只能退着,
只能抖着说着,
【起!起!起!起!
奈何今日王太医为她精心挑的粉色宫裙也长,
这无措的一退,二退,三退,
最终让萧靖柔被长长的粉裙绊倒,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
一直到她直直倒地!
一直到她狠狠撞裂到了地上,
一直到她出发前精心佩戴了满头的珠翠,劈里啪啦,落了一地,
一直到她闭上了眼,她都慌得,
无措的没有说出【请起,】二字来。
就是这般挣扎着,
煎熬着,
刺激着,
最后如了皇上所愿的那样,
萧靖柔又一次被折腾的晕了过去。。。
她这娇弱残破,本就经不起刺激的身子,
再一次被绷紧的神经,全身的亢奋,和激动,抽干抹净后,
如浮萍般飘散了。
她那一晕倒,
远处看着的李如意等人,就心满意足的带着笑退了下去。
当消息传回到墨绯夜那里时,墨绯夜简直是要捧着腹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