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情了,
不管哪一个情,
不管亲情,友情,爱情。也可以说抑郁症的本身就是,因为情。
都说四大皆空,无欲无求,断绝七情六欲,人会长生超俗入仙,
但是,王爷啊,
那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和挺过去的。
因为人心啊,
往往总是念旧,
身已朝前走,偏心总留后。
而对于王爷您来说,
杀伐成威,在于无形。
皇后娘娘她未持剑,
但她之所行所举,却皆在斩断王爷之念而为之。
且她之断,也是厉害,
我观王爷自己也是,鬓间生了些许白发,
想来也是为了娘娘之举,
王爷近来是否常常食不下咽,偶觉心悸,气阻受逆。
常夜不能寐,常日忧恍吧。
啧啧啧,不过王爷,
不是我说啊,
这其中的滋味,同样不太好受吧?!】
墨柳行愣怔分毫,有种被戳破心事的,不知所措。
他转头重新看向,少了一只手臂的王太医。
他从跟随先皇征战始,就开始白发,父皇去时,他发半白,
如今站在他身前,发已全白。
这人,不仅常救他身,
如今,
呵呵,如今,也要来救他的心了?
只是,
墨柳行从未想过,
有人能和他说这些话。
更没想过能和他说这些话的人,会是他王太医。
他就是想过,折安这个表哥会说,
但实在没想过这个和他非亲非故的王太医会来说自己。
不过,
也对,医者,
医身也医心。
呵呵,倒也是在他的学术范围内。
墨柳行展颜一笑,对着身前的王太医双手握拳,
作揖弯腰,行礼一拜。
老王也倒不愧是侍奉过先帝的人,也坦然不觉的回一拜。
便等着如今,已为摄政王的墨柳行答。
【王太医说,人心往往最念旧,
身已朝前走,偏它总退后。
是因为,后退能见光,旧处也有旧时人。
身虽朝前走,但前途黯淡,
不见光,不得路,不通行。
遂,只得后退。】
【那老夫敢问王爷,
既是,前途黯淡,无旧人。
那旧人,可愿破世,为她前?】
王老太医看着又一次怔愣的摄政王,墨柳行。
扶着自己的白胡子,
摇摇头。
又看见他那鬓间的星点白发,
只觉他活该!
又不成器!
只想训他!
但又想到自己的空空如已的手臂,
只将自己的气变成了冷嘲热讽。
【哼!王爷如今摄政天下,谈起军国天下事,
总是头头是道,游刃还有余!
唯有情感一事,虽无大过。
但,缺了个胆,总是小心翼翼,瞻前顾后!
我的王爷啊!你这样太过
谨慎可不行啊!
倒是不如,人家皇后娘娘一个孤女,有那破釜沉舟的勇气。
哼!对娘娘来说,
曾经的自己就是她的尾。
她只有断了她的尾,才能前行。
而现在的沉睡,就是她自救的开始,
也是她断尾的开始,
如若有一天,皇后娘娘这一睡,再也起不来身了。
那她便是,身死了,也是心生了。
不过心生在虚无的梦里,
随着身死,这梦也就散了,存不了多久。
唯下之法,有二。
其一,我们来帮她断尾,
这世间多的是,失去往事记忆之法。
失忆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其二,中宫皇后娘娘啊,
呵呵,她所求,
从始至终,不过王爷你罢了。
她要什么,就如她所愿,给她就好了。
等她得偿所愿后,
就能前,
就能行。
所以现在是抹去她的记忆?
还是为她颠倒伦理,违背人伦,同她前行?
王爷你可自己选。
但,老夫来见王爷之前,也曾劝说过皇后娘娘一句话,
若是,循规蹈矩的活着太痛苦,
便离经叛道随心所欲的活。
但,皇后娘娘,以前是未出阁的女子,又曾是大安朝唯一的郡主。
她是吉东之地的郡主,她的封地在吉东。
她每年每岁,都食封地的供养。
又是,萧山王府,和丞相府两个巨府养出的尊贵女儿。
她的前半生,不需要去谋,去争,去算计,去抢。她的父亲兄长就为她争得了尊贵的地位,钱财。
她从一出生,所要学的和别人,和王爷都不一样。
她只需按部就班的活,学着去守。
去遵守一切,
去守护她现有的地位,名声,财富就好。
对于这样一个,循规蹈矩活了十几年的闺阁女子来说。
让她离经叛道,让她有悖人伦,
老夫想来,
也是做不到的。
但是呢,王爷,老夫跟随先帝征战多年。见过太多帝王血性,见过太多人死,
而,王爷您也是上过战场的人。
您也是争功名!抢地盘的男人!
如今大安平和,十六祥云五载地!
都是有一半是先皇带着王爷你抢回争来夺回的,
但有一半也是,王爷你自己带兵自己打出来!争抢回来的!!
如今
地是一样,
人也是一样!
况这人,还是一个,王爷你自己心仪的女子!
而靖柔郡主,她本也就是您的妻,本也是您未过门的妻子!!
老夫实在不知,王爷您一个大男人,一个都能打江山的大男人!
怎么到了现在,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还让人抢了去!
就!就!】
就不觉得丢人吗?!!!这骂人的话,老王终究是晃着空荡荡的手臂给生生忍住了!
【哼!如今,既是已经如此!
有些事,也该是有个决断了!!
但!
王爷啊!世间对错,从来都是生者定,胜者定!
而在取胜这条路上,用的计策不管阴阳,都是胜策都是对策。
不需,犹豫。
不需,胆怯。
王爷刚正不阿,但将计谋用在自己曾守护的人身上,也不能算不对!
是他先抢了你的东西,你抢回来没有错啊!
即使那个人是,如今大安的天子!
是曾经你拼死守护的人,是你曾经最尊敬的兄长。
咳咳,王爷啊。
大逆不道的话,老夫就留着自己老命,说到这里,也不多说了。
这皇后娘娘的生死,
现在就交到王爷你手中了,她生她死皆在王爷的一念之间。
您若救,便救,
若不救,老夫又受王爷照顾皇后之责,
现在也算禀告过王爷了,
就只能让皇后娘娘,配些失忆的药,
让她忘却前尘,抹去记忆。
好重新来过了。】
被绯夜帝斩了一条手臂的王老太医,向墨柳行行完礼,
便晃着空荡荡的手臂,转身准备回凤仪殿看看皇后娘娘她醒了没有,
好在王老太医废话许久,没有等到明日了,就能听到他所想听到的话。
残荷小夜前,冬风醍醐尽灌顶,
身上还穿着上朝官服的墨柳行,
看着即将提步,远去的王太医。
门开大风来,
心再明不过,
墨柳行便急急唤道:
【王太医,王太医!
本王,本王!
本王愿意,
本王愿意!
本王既能为了天下人,大逆不道一次。
那就也能,为了心上人!大逆不道第二次!
即使漫天大雪封了前路,本王也定会踏雪骋前!
不管是为天下人摄政谋权,
还是为心上人颠覆这人伦!
本王都义无反顾!
在所不辞!
勇往直前!
不曾,亦不会!后退一分一毫的!
只要她能好好的活着,
那我走向她的每一条就都是对的。
只要她能好好活着,那不管怎么活着走过之后的每一天,
也就都是对的。
只要她能活着,
只要她能活着。】
门口处的王太医站着愣了一会,墨柳行前门的话说出来,消化理解了好一会墨柳行的意思。
待听到后面不文邹邹,如此直白的话,
王太医才摸着胡子掳了两来回,哈哈哈大笑的转过身来,
他就知道让他俩偷情这事,
就是得从王爷这边下手!
皇后娘娘到底是女子矜持,到底脸皮子薄,
不如他家王爷不要脸些。
也不如他家王爷不要脸也能不要的如此霸道,如此心安理得,名正言顺。
恩,
就得像王爷这样,只要能治病救人,不管那医法多么残忍,恐怖,
只要是治病救人,
就都是济世的好办法,
况,小郡主是个善人,是个好人,
那救一个不会害人的好人,
没有错。
王太医庆幸墨柳行小小年纪,便懂得变通,不死守规矩,
不破不立,
不破不立啊。
不知为啥,现在王太医一想到以后的凤仪殿生活,自己就跟着激动,
竟是从门口眉开眼笑的行到墨柳行的身边,同样也没有规矩的惦着脚,
晃着他那只剩下的那一个手,
又欣慰又开心,拍拍墨柳行的肩头:
【恩,我们王爷不愧是摄政王!
偷情都能说得这么官方义正!!不错,不错!
王爷您有如此觉悟,
老夫就不担心了。
那老夫就先回宫在凤仪殿等着我们摄政王夜···哦····
夜夜,夜间来了啊。】
嘿嘿,
等一直到看着我们的摄政王,墨柳行郑重无比的明确的!点下了头,
这说服完墨柳行偷情的王太医,
才一路高高兴兴的回宫去了,
王太医回到凤仪殿时,
萧靖柔此时已经醒了,
王太医进来请脉时,就看见萧靖柔一身素衣,也未梳发也未梳妆。
正抱着膝,坐在榻上看着远处窗外那飞过的鸟。
也没有落泪,也没有皱眉,
很是平静的样子。
曾经的她,
曾经的叽叽喳喳如雀儿般,锁在萧山王府,
却在母妃身边的人儿,
她总是想把整个春天都穿在身上,
即使是关在笼中,也每日鲜活。
如今的她,现在的她,
不着华裳,不披五色,
这几日,每日的身上只剩了冬雪白服这一色。
她的颜上和她的身上一样,
都没有了色彩。
但是如今的她不鲜活,也不发疯的她,不开心,也不像之前那样崩溃大哭。
只像望月的神像,
又刹那真实。
但是!
我们老王一想到届时!王爷可是要来偷情!
要来偷香窃玉啊!!
灵光一闪,
便借着要请今日脉,
看了眼了桌上已经凉了,不烫人的茶,
又瞄了眼殿内烧的火热,不要让人湿衣还觉得冷的炉子。
立马一个手臂就装的巨像的,
颤颤巍巍的拿起茶,
嘴上说着:
【来,来来,娘娘,殿内太暖,太噪,
喝口茶,
喝口茶,】
王太医这样殷勤的说着,
可偏却在,要送去萧靖柔身边的时候,
勾着坏唇,
老手一抖,
将一整盏茶连着茶叶一同全部!
倒在了萧靖柔的身上!
顿时!
如一潭死寂的水里被扔进了巨石一般,
整个大殿就沸腾了!
侍奉在一旁,看着无声息的宫女们,
下一刻,全都像石柱复活了一般,
全都朝着萧靖柔扑过去,
谁让现在整个大殿里的人,其实都成了墨柳行特意换来的人!
一片热闹中,
就属王太医的声音最响亮,
也就是这时,
门外的婢女来报:
【禀娘娘,皇上身边的李公公派人来说,
摄政王刚刚已经入宫了,
说娘娘现在可以开始,
好好的梳妆打扮,焚香沐浴,
等着日落时,
就可以去前面,
送摄政王了。】
这传话的婢女话一落!
整个大殿中,依旧还是王太医最激动的!
只见老王,他晃着一个空荡荡的手,
赶紧喊来宫女,
像赶什么一样,
赶着宫女们,
一并簇拥着萧靖柔去沐浴更衣,
一边推,
还一边跟个老妈子一样的絮絮叨叨的说着:
【快!去,
快去好好伺候娘娘梳妆!
不是,好好伺候娘娘焚香!
不是不是,好好伺候娘娘沐浴!沐浴沐浴。】
王太医激动着,
偏萧靖柔眉色不变,动也没动。
一时被王太医赶鸭子上架一样的,
宫女们也不敢动,
没法,
王太医又只得像赶鸭子一样,将赶过来的宫女,
又摆摆手赶走。
想了想,
又觉得赶走不行,
【你们先出去吧,我和娘娘有些病情!
要讨论!
要特别认认真真!
仔仔细细的讨论!
你们先下去,
下去吧!】
等看着这群宫女都行出去了,王太医赶紧急急上前好几步。
行近了,还抱膝呆坐的萧靖柔身边,
即使现在大殿里没了明面上的人,
但老王想到暗处还有记兮夜那厮在,
便附在萧靖柔的耳边,
小声说道:
【郡主,那日的话,
我今日也同王爷讲了,
咳咳。
王爷对我说,您就是他的命啊,
别说你想要他的人了!
就是他把自己的这条命给你,
王爷他啊也是非常愿意的!
所以更,更别说,
爬这凤仪殿的宫墙,夜探,,,夜探探,您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