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歪着的头,
看向他的眼都红了。
这就是墨柳行,
别人踩她萧靖柔进臭泥里千万次。
他都能从脏污的她身上,
找到让他自己喜欢会上头,且
疯狂的地方和理由。
【靖柔以后你尽管闹,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
我给你的人,虽然不如皇帝经常带在身边的人多。
但,他们会摇人,
他们会放特制的烟花,只要我在前朝看到我墨王府的信号弹,
我就会第一时间带着人杀过来,为你撑腰。
为我们皇后娘娘撑腰,
咳咳,本王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为我的,
为我的皇后娘娘,
为本王的皇后娘娘,撑腰的。】
萧靖柔感受着墨柳行的语调慢了,甚至说完,
还赶紧用手压着她的头,
埋进他的胸膛里,
他头抵着她的发,还蹭了蹭。
又蹭了蹭?
再蹭了蹭!
竟是带着莫名的,几分,可怜?
【萧靖柔,你想入宫,我就让你入宫。
你执拗,拧巴,想报恩,不想给我添麻烦,
我就让你报恩,让你为我做点什么。
让你心里好受些,
但是,靖柔,你能不能多依赖依赖我点。
我不想你在,这宫里,过得太辛苦。
我所求不多的。】
不想过的太辛苦,
不想过的太辛苦。
可是啊,她这样的人,不用在宫里。
在哪,都会过得很辛苦。
她萧靖柔也并不坚强,她身上也背负了很多很多很多的人命。
她曾经受尽了众人世人的万千宠爱和供养,
也受尽了众人世人的万千唾弃和折磨。
笑与哭,大喜和大悲,这些激烈的,鲜明的,真实的,震撼的,
所有的所有的,都已经将她折磨成了,没有情绪的行尸走肉。
甚至来说,现在被他抱在怀中的人,
已经不算一个完整无缺的人了。
一个不算完整的人,一个缺魂少魄的人,要在这世上活下去,哪那么容易啊。
他说不想她过的太辛苦?
可是这是一个什么时代?
这个时代能放过她吗?
这个时代,女子不可二嫁!只能死夫家。
这个时代,下堂妇被休!就只能!进庵堂了残生。
这个时代,失夫者必须守节!要立贞节牌坊!
这个时代,男子为尊,女子无子。生不出儿子也可以,以七处之条休弃之!
这个时代,失贞者是要浸猪笼,或者被一根白绫吊死的。
这个时代,要杀掉一个女子,
要,毁掉一个女子!!
要,将一个女子活活囚到死,太简单了!太容易了!
也太太平常!
太太常见了!
况,还是她这种,青楼出来的。
今日又在满殿的人面前,脱光了衣服。
脱光了衣服!
脱光了衣服的。!
如此失贞!失德!
这个时代的人,一口一个唾沫,都可以将她淹死了去。
但!
尽管如此!!
她还是想对此时还选择,来拥抱她的,这个墨柳行儿。
解释一句,说上一句。
【墨柳行,我刚那样做。
是因为,只有我不在乎名节,
他们才不能拿名节来,伤害我。】
低着头的萧靖柔抬起头,伸出手,
她捏着身前,墨柳行的白色衣袖。
她的眼睛看着他,
泪又落了下来。
却不断摇着头,一边晃头一边说我不是荡妇!
【所以,我不是荡妇!
我不是荡妇的,墨柳行。
我只是想做自己这条命的主,
做自己这个身子的主。
我知道,他们想看我害怕,想看我出丑!
我知道我越害怕什么,他们就越开心的揪着什么不放。
墨柳行,只要,只要!我不怕!
只要我不怕!
只要我不在乎,他们才不会兴奋,才不会以此为乐。
我没错,我没错,墨柳行错的是他们,
错的是他们啊!!】说到最后,她越说越激动,
更是泣不成声的嘶吼着,
刚还安静温柔美好的人,此时瞬间变成了癫狂哭着嘶吼的人。
她像极了从阴曹地府拼死爬出来,拖着丑陋残肢自证的冤鬼。
这样瞬息万变疯癫的她,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
怎么嫁给他为妻,
做那金贵美好的墨王妃呢?
可是墨柳行,
发疯的我,是怅鬼,
不是靖柔,
不是,你会爱且赞赏的那个靖柔啊。
【可是我就是没有错!
我就是没有错!
我没错!
我没错!!
墨柳行我没错!!
我没错!错的是他们啊!我只是想反抗,我只是要反抗!!!
反抗没有错!
我也没有错!】
萧靖柔越说越越激动,脑中轰鸣,几近失控。一瞬间,像是整个人的灵魂,又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扯着扔回了那个青楼。
回到了她在青楼里,
站在那五楼的高台上。
在那里,她盖着红盖头,衣着暴露。
身下还是陌生人恶心的触感。
底下却满是,人潮涌挤的大笑声、
起哄声、
恶心的露骨声、、
她连同她的绝望,都在人们的欢呼大笑中吞没。
父王的死。哥哥的。母妃的死。嫂嫂们吊死在梁上的各色裙摆。
那个冻棺中已经死去的美丽女孩,翁倾舞。
护她逃生的那些跪着挥刀自尽的暗卫。
北方的她,病死在南方的檐下,却又活了过来,
又被亲人!
被亲人,卖回了北方。。
血,女子的裙摆,冰棺,跪着的暗卫,死人,死里逃生的死气,它们又回来了,
它们挤进来,吞没着墨柳行给她创造的花红柳绿的世界里,
直到又将她一个人,又活活拉回那个深深的渊底。
看啊,
听啊,
这就是,
一树再爱一树花,也阻止不了花坠落。
一个人再说着他如何如何爱她,
可,也改变不了她曾经的那些悲痛遭遇。
而那些悲痛会瞬移,
会瞬间降临。
让萧靖柔觉心脏的位置痛极了!!!
痛得她,想挣扎。
想掏出自己的心来看看,
但是她怎么也挣不开。
她的世界一边是死气的黑,一边是青楼热闹高声欢呼的红。
她越哭,越躲,越挣扎,那些人就越高高在上,越开心。
越兴奋!
他们都像披着人皮的魔鬼,看不见人的悲伤。
那种无力的挣脱感,又强烈又绝望。
像中毒一般,
一次一次在她脆弱时,就会毒发,每每毒发,她都要想死。
拼命挣脱开,冲出桎梏,然后一头撞死。
一头撞死。
一头撞死,,
一头,狠狠撞死!
来全她的名节,来结束那地狱般的游戏。
可笑的是,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足够放荡!
足够下贱!
足够足够的不知廉耻!
才能豁的出去,才敢当众脱光了!
她们不知,那是她绝望想一头撞死的前奏。
甚至就连她现在给墨柳行,
说着,她不在乎。
说着,她不在乎名节。
说着,只要她不在乎名节!
但,只有她知道,
她也害怕,她也在乎!!!
没有人不在乎的!
没有哪个女子!不在乎自己的名节的!!
没有人不希望能在自己心爱之人展颜的,
没有人愿意在心爱之人面前,破罐破摔的。
除非是,她不想要他了,
谁都不想要了。
连她自己也不想要了。
这种感觉让萧靖柔像是被人溺沉在水中,
想呼吸呼吸不得!
想挣扎挣扎不得。
求生无力,
求死不能。
一瞬间,下一刻,
她搭在梳妆台上的手,终于承受不住,压制不住了这奔天涌地的无力悲痛绝望!
她发疯了一般,将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子全部打翻!
发疯了一般,嘶吼着,将所有东西全部挥落在地上。
珠玉叮咚钗环脆响,
混着女子绝望的哭声一同炸起!
碎落在了地上
都碎了。
第一集的青楼初见,也成了她只要还活着的一生,就迈不过去的一个坎。
而她此生迈不过去的坎,太多,太多了。
她就只能折磨自己,
同时也折磨着她的,墨柳行儿。
【你走吧,
你走吧,墨柳行。
你走吧,你走吧。你走吧!!】
萧靖柔嘶吼着,一把猛得推开墨柳行!从梳妆台上跳了下来。
她紧抿着唇,没有声息,
但还是一下一下抖着哭颤着。
她没有看他,只如厉鬼般,垂落着双臂嘶吼着:
【走!
走!我让你走!】
墨柳行却依旧站在那,手中还捏着为她擦发擦的半湿的帕子。
脚下没有动一分,
只,盯着她看。
他越看她,她就越受不住!
她不知,他会怎样看她,
怎样看这疯魔似鬼的自己。
她即使刚刚没有在,墨柳行弯腰默默后退的下身处感受到他的异样,
也在他的那双眼中,真切的看出了他的情动。
那是,如那夜般的情动。
而她,这个疯子,
却在他情动时,下一刻不受控制的发了疯!
哈哈,在他对她,动情的时候,
她却控制自己情绪的,如泼冷水般的发了疯!
却又在清醒时,只能双手,
紧紧捂着自己的脸哭。
可尽管心里明清,她也还是控制不住的痛啊!
她又痛的抓着自己头发!
拼命捶打着自己的头!
弯着腰,后退着,嘶吼哭喊出声!!
她退着,退着,
就退到了放着,无数华贵珍宝的琳琅架子前。
脚边碰倒了一个花瓶,
那花瓶是,烟青色,
清烈碎了。
就是这一碎,像是让内耗的人,
找到了发泄的出处。
于是,下一刻,萧靖柔抖着转过身,
她抓过那架子上的东西,就砸在地上!
下倾,
整个大殿都是,瓷器落地的声音,和女子嘶吼的哭腔声·····
这幕像是重叠了,
不久前,墨柳行也是这样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皇上墨绯夜他曾经的好兄长,
也是这样,
在富丽堂皇的大殿,发疯毁灭着,嘶吼着,破坏着····
她砸了好久,好久。
将所有能够得着,能砸的东西,全部都狠狠砸碎了!
一直到她力竭,
刚刚还富丽堂皇的凤仪殿,此时再无一件好物。
萧靖柔这才跌坐在地上,手上滴着血。
一滴一滴,
一喘一喘,
一哭一哭,
发丝凌乱着,一张脸惨白着,
眸眼中,再无了光,
也没了,站在废墟中的男子。
她像是,看不见了,他。
她知道自己像大哥死后的大嫂一样,
疯了,病了。
她也知道,他们应该将她同大嫂一样,锁起来。
囚住的。
在这扇门将她关起来之前,她知道,他得先走,他得先出去。
她闭于黑暗,他也要身向光明。
坐在破败废墟上的女子,歪着头,重新抬起头,
看向他又笑着。
是啊,每一次,她见他,总是会看他的背影多一点。
第一次是看他坐在轿辇上远去,初见他便似凡仙,她则是浮尘。
第二次是她在他的床上在揽月阁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他站在殿前。隔着人潮,临雪而立。
第三次就是,刚刚,她一沐浴出来,来不及擦干头发。刚出来就看见,他站在凤仪殿的门前。
他永远站在光出来,风吹来的地方,
而她永远都只是关在一个华丽的牢笼,里的疯子。
以前是关在,华丽的萧山王府。
之后是叔叔家,
在之后是他华丽的揽月阁,
现在是皇后寝殿,这个叫凤仪的,天底下最华丽的宫殿。
此时的萧靖柔像是恢复了理智,看着平静了许多。
但是不知从何处起,眼中无光无神了,徒留一片灰色。
【你走吧,墨柳行。
他们说的没错,我就是荡妇。
墨柳行我告诉你,我真的,被很多人摸过,
被很多人看过身子,
也被很多人按着亲过,
也被人压在过身下。
我现在满身上下,除了这个守宫砂,是干净的。
身上其他地方都是脏的,
这些真真实实,发生的这些事,
并不是你不问,我不提,就会当没发生过一样。
其实你心里明清的知道的,
我自己也心里明清的知道的,
那些事都是事实,
都是事实。
但是,墨柳行我答应过你,要好好活着。
你走吧,墨柳行,我不会死的,我会在这里活着。
像你所愿的,岁岁平安的在这座富丽堂皇,
天底下最是尊贵的宫殿里活着的。
我会一直活着,
一直活着,
活到我也不知道我要活到什么时候,要活多久。
王爷,
墨小王爷,我已经是,朵,
已经是朵,再也回不去,枝头的残花了。
王爷你就,扔了我吧。】
扔了我吧,
扔了我罢。
那些爱我的人,都死了。
也可以说,那些爱我的人,都是为了我死的,
我是萧山王府覆灭的导火索。
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