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南妄晨逐渐适应了这种在平静表面下暗流涌动的生活。他依旧每天上学放学，听课做题，但感官却像被重新打磨过一样，变得异常敏锐。他学会了信任那些突如其来的“直觉”，比如绕过某个看似无人的转角，或者避开某个同学“无意”伸出的脚。
他再没有收到过直接的纸条或信息，但熙瑶的守护却无处不在，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渗透进他的日常。
母亲的旧伤手腕，在一次“社区爱心义诊”中，被一位“恰好”路过的老中医用几贴特制膏药缓解了大半；父亲公司那个棘手却至关重要的项目，因为竞争对手公司“突然”爆出的丑闻而顺利推进；甚至他发现自己理解复杂知识点的速度变快了，那些公式定理仿佛早就刻在脑子里，只需要一个微小的提示就能激活。
这一切都细致入微，合乎逻辑，不露痕迹。但南妄晨心知肚明，那只无形的手一直在运作。他偶尔会捕捉到熙瑶极其短暂投向他的目光，那目光深处是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她像一个技艺精湛的操偶师，在暗中小心翼翼地拨动命运的丝线，为他扫清障碍，却又竭力不让幕布后的观众察觉。
这天轮到南妄晨和值日小组打扫教室。同组的同学陆续做完自己的部分，嬉笑着离开了，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负责倒垃圾和摆放桌椅。
夕阳的余晖将空荡的教室染成一片温暖的橙色，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浮动。南妄晨正低头将最后几把椅子倒扣在桌面上，忽然，一阵毫无来由的心悸感猛地攥住了他。
像是冰冷的电流瞬间窜过脊柱，汗毛倒竖。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操场上隐约传来的打球声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信任你的本能。
熙瑶的警告在脑中尖锐地响起。他猛地直起身，握紧了手中的扫把，警惕地环顾四周。
教室前后门都敞开着，走廊里空无一人。一切看起来并无异样。
但那种被狩猎者盯上的冰冷危机感却越来越浓。
脚步声。
沉稳而刻意，从走廊另一端传来，不疾不徐，正朝着这间教室靠近。
南妄晨的心脏狂跳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讲台。
三个穿着附近职高校服的高大男生出现在了门口， blockg the light fro the hallway。他们看起来比高中生魁梧许多，表情带着一种社会青年特有的痞气和不善。最后一人反手，不轻不重地将教室门推上，却没有完全关死，留下一条缝隙。
“南妄晨是吧？”为首那个剃着板寸头的男生咧嘴一笑，眼神却冰冷地上下打量着他，“有人让我们给你带个话。”
南妄晨握紧了扫把杆，指节发白：“什么话？”他的声音努力保持镇定，却还是泄露出一丝干涩。
“离陆煕瑶远点。”另一个靠在门框上的男生懒洋洋地接话，语气却带着威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第三个人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电工胶布，有意无意地缠绕在手上。
南妄晨的胃缩紧了。不是因为他们的辱骂，而是因为他们精准地提到了陆煕瑶。这不是随机找茬，这是有备而来！是熙瑶纸条里提到的“他们”吗？还是被利用的工具？
“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他试图周旋，目光快速扫视周围，寻找可能的机会或武器。一对三，对方明显有备而来，硬碰硬毫无胜算。教室的窗户都关着，跳窗逃跑不现实。呼救？这个时间点，教学楼几乎没人了。
“少他妈装傻！”板寸头上前一步，逼近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只剩下凶狠，“最近你跟她走得很近啊。收了她东西？聊得挺欢？”
他们连这个都知道！南妄晨心头更沉。这些人，或者他们背后的人，在监视他们！
“那只是同学之间…”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向讲台另一侧移动，试图拉开距离。
“同学？”玩胶布的那个嗤笑一声，也开始逼近，“我们收到的指令可不是这么说的。看来不给你长点记性是不行了。”
三人成扇形散开，彻底封住了他逃跑的路线，一步步逼近。空气中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南妄晨能闻到他们身上淡淡的烟味和汗味，能看清板寸头下巴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他后背紧紧抵着黑板，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无路可退了。
就在板寸头狞笑着伸手要抓他衣领的瞬间——
“教务处找你们。现在。”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动作一滞，猛地转头。
教室门被完全推开了，陆煕瑶静静地站在门口，夕阳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光晕，让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她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像是老旧款式的翻盖手机，正贴在耳边。
“李主任正在调监控，看到你们进了这间教室。”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他让我来通知你们，立刻去教务处一趟。”
三个职高生明显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和慌乱。学生对于“教务处”、“调监控”这类词汇有着本能的畏惧。
板寸头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吼道：“骗谁呢？这时候教务处早就下班了！少管闲事！”
熙瑶缓缓放下了耳边的手机，屏幕是黑的，根本没有在通话。她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南妄晨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他没事，然后才重新看向那三人。
她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挑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居高临下的嘲讽。
“试试？”她轻声反问，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仿佛有某种极其幽深冰冷的东西一闪而过。
那三个混混被她看得莫名一怵，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空气中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压迫他们的神经。
僵持了短短几秒，板寸头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了南妄晨一眼：“算你走运！下次别让我们单独碰上！”
说完，他骂骂咧咧地一挥手，带着另外两人快步离开了教室，甚至有些仓促，仿佛急于逃离什么。
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危机解除。
南妄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差点脱力滑坐下去。他扶着讲台，看向依旧站在门口的陆煕瑶，张了张嘴，刚想道谢——
却见陆煕瑶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
她猛地伸手扶住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细密的冷汗瞬间从她的额头和鼻尖渗出，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身体甚至开始微微颤抖，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熙瑶？！”南妄晨心中一惊，急忙冲过去。
她抬起另一只手，虚弱地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但从她几乎要蜷缩起来的姿态和咬紧的牙关来看，她显然正在遭受极大的折磨。
“只是…用了点还不熟练的…小把戏。”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气若游丝，“这个世界的规则…有点排斥…”
南妄晨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近距离看她，他才清晰地看到她眼下的青黑比前几天更重了几分，一种深切的疲惫几乎要从她身上满溢出来。
她一直在暗中保护他，但这绝非没有代价！这种超越常理的能力，每一次使用，都在消耗着她，甚至可能引来这个“世界规则”的反噬！
“那些是什么人？”南妄晨扶着她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急切地追问，“还有，纸条上说的‘不是意外’是什么意思？谁在监视我们？你刚才用的什么能力？代价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去，熙瑶却只是闭着眼，眉头紧蹙，似乎在全力对抗着身体的不适。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呼吸才稍微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旧难看。
“现在…告诉你太多…反而危险。”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的敌人…超越这个世界的认知。我穿梭多个宇宙积累力量…但他们…他们一直像猎犬一样…追踪着我。”
她睁开眼，目光因为痛苦而有些涣散，却依旧努力聚焦在南妄晨脸上：“我带你重生回到过去…是因为这里是唯一…相对安全的时间锚点。但改变历史…哪怕是最微小的扰动…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我必须…必须非常小心。”
“为什么是我？”南妄晨终于问出了那个最深切的问题，他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为什么你经历了这么多，承受着这样的痛苦，还要回到我身边？我只是个普通人，值得你这样做吗？”
熙瑶的眼神因为他的话语而柔软了一瞬，那里面盛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复杂情感。她极其艰难地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那个触碰短暂、冰凉，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跨越了时空的眷恋和温柔。
“因为在所有宇宙中…所有世界里，”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唯有你的灵魂频率…与我完全共振。他们能杀死我们的身体…能分离我们的灵魂…但无法打破这种连接…”
她的话语突然中断，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猛地抓住南妄晨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记住！明天千万不要去——”
话未说完，她的身影极其诡异地模糊了一下！
就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她的轮廓瞬间闪烁、抖动，变得半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
南妄晨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她的身影又重新凝实，恢复了正常。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抓着他手臂的手松开了，脸上的痛苦和虚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带着茫然和些许警惕的困惑。她看着南妄晨，又看了看周围空荡的教室，眼神是十七岁的陆煕瑶才会有的清澈和疏离。
“我…”她眨了眨眼，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清冷，却没了刚才那种深沉的底蕴，“我怎么在这里？发生什么了？”
南妄晨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面前的熙瑶，仿佛在瞬间被彻底重置，变成了那个他记忆中最熟悉的、却也是最陌生的——对他而言仅仅只是同班同学的高冷学霸陆煕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