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柔莲步轻移,流云裙摆拂过光洁的地面,无声无息。
楼下那些骤然火热的视线,那些刻意摆出的豪迈、儒雅、孤高姿態,在她眼中拙劣得如同凡俗戏台上的丑角,令人徒增厌烦。
她早已习惯了这等场面。
无论走到何处,总少不了这般苍蝇似的目光环绕,或是赤裸裸的贪婪,或是故作清高的窥探。
更有甚者,自以为能玩一手欲擒故纵的把戏,实则那点心思在她灵觉感知下无所遁形。
无趣得紧。
然而,就在那眸光流转间,掠过角落时,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顿。
那里坐著一个青年。
与周遭或狂热、或刻意、或諂媚的氛围截然不同。
他確实生得极为英武俊朗,轮廓分明,但吸引苏清柔一瞬注意的,並非仅是皮相。
而是那人骨子里透出来的一种沉静气质。
那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沉静。
真正的气质是装不出来的,它是一种由內而外的、深植於神魂深处的东西。
仿佛周遭一切喧囂、美色、纷扰,於他而言,都只是过眼云烟,无法在其心湖中掀起半分涟漪。
他方才也抬眸看了她一眼,是的,苏清柔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一道目光。
但那目光中有什么?
没有惊艷,没有贪婪,没有故作清高的迴避,甚至连一丝最普通的欣赏都欠奉。
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一片飘过的落叶,平静地评估,然后便失去了兴趣。
这种纯粹到极致的“无视”,对於习惯了被万眾瞩目的苏清柔而言,反而成了一种极其突兀且新鲜的存在。
“哼”
苏清柔心中下意识地轻哼一声。
那双天生含情的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讶异与不服气。
哪里来的傢伙?
在这聆月小筑一楼,竟能摆出这般姿態?
是真有几分超然心性,还是手段更高明的欲擒故纵?
若是后者,未免也太小看她苏清柔了。
若是前者倒是有趣。
於是,原本走向另一处的脚步竟在无人察觉处微妙一顿,旋即自然无比地改变了方向。
她无视了那些因她靠近而瞬间屏息、眼中爆发出惊喜与渴望的男客,裙裾拂动间,带著一股清冽又魅惑的香风,竟径直来到了林渡所在的这张偏僻桌案前。
然后,在直播间所有观眾,以及暗中留意著她的整个一楼大厅宾客,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极其自然地在林渡对面的软垫上坐了下来。
动作优雅,行云流水,仿佛她本就该坐在此处。
这一下,可谓石破天惊!
整个一楼大厅仿佛被施了静音术,所有窃窃私语、丝竹乐声似乎都遥远了。
无数道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那个角落,充满了难以置信、嫉妒、探究,以及“这小子明明平平无奇,何德何能”的愤懣。
就连一直侍立在不远处的紫鹃管事,美眸中也闪过一丝错愕。
“没有灵根,也能被青睞吗?”
苏清柔却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她玉臂微曲,纤纤玉手支著下頜,那双清冷又媚意天成的桃眼,终於“正眼”看向了林渡。
眼波流转间,似有若无的诱惑如同蛛丝般悄然瀰漫开来,与她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清冷气质形成致命的衝突吸引力。
她並未说话,只是这般看著他,唇角微弯,勾起一个极浅却足以令任何男子心神摇曳的弧度。
周身那若有若无的灵压与魅力场域,被她刻意控制著,如同轻柔的羽毛,拂向林渡。
她在等。
等这个故作镇定的男人露出破绽。
等他那冰冷的偽装被撕开,露出如同其他男人一般的惊艷、慌乱、或迫不及待的討好。
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艹艹艹!正面杀过来了!】
【仙子主动坐对面了!主播顶住啊!】
【霸刀老王打赏了冲天火箭10!:主播!是男人就顶住!別给咱们丟脸!】
然而,面对苏清柔这近乎直球的“魅力散发”,林渡的反应却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確实抬起了头。
目光平静地迎上苏清柔那双重瞳剪水、蕴含著无限风情的眸子。
然后,他只是微微頷首,如同对待方才的红綃一般,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著一丝礼貌性的疏离:
“仙子有事?”
没有受宠若惊,没有慌乱失措,没有故作深沉,更没有迫不及待的搭訕。
就像是在问一个偶然坐在对面的陌生人——你有事吗?没事別打扰我。
那眼神深处,依旧是古井无波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极细微的、被打扰后的询问? 美人如名剑,皆是外物。
纵有千般风情,万种诱惑,不过红尘迷雾,皮相骷髏,岂能动我求道之心?
经歷过彻底的失去,体会过绝对的无力,才对这唯一能超脱生死、掌控自身命运的力量,產生了近乎偏执的渴望!
苏清柔支著下頜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那双顛倒眾生的美眸中,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掠过了一丝名为“愕然”的情绪。
这傢伙
明明空空如也,確无灵根。
她身份特殊,所见皆是修为有成的青年才俊,或是汲汲营营於仙路的所谓天才。
那些人看向她的目光,总是掺杂著对美色的欲望、对她背景的算计、或是欲借她之力攀附宗门的野心,浑浊不堪,令人生厌。
而眼前这人
彻彻底底一介凡俗。
但正因如此,他方才那纯粹到极致的“无视”,才显得如此罕见和乾净。
他没有討好她的资本,也没有討好她的意图。
这种纯粹,於见惯了虚偽与算计的苏清柔而言,如同污浊泥潭中突然见到一捧清冽雪水,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適与新奇。
她修习的功法极为特殊,不单是寻常吐纳,亦关乎情念心绪。
需得寻得一个能真正令她心动、且对方亦能真心繫於她之人,二者情念交融,方能助她突破瓶颈,修为大进。
然而她眼界极高,寻常男子根本入不得眼,更何况还要对方真心喜欢她,而非贪图她的容貌地位,难如登天。
此刻,林渡这“无灵根”的背景,这“纯粹无视”的態度,反而阴差阳错地,让她觉得很有趣。
或许,正因他毫无修为,心思才更为纯粹?正因他一无所有,若能得到他的真心,才更显珍贵难得?
一念至此,苏清柔看向林渡的目光,少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多了几分真正的、带著探究意味的兴趣。
她玉指一翻,一枚流光溢彩、灵气盎然的灵石便出现在指尖。
她並未如同施捨般拋出,而是轻轻放在林渡面前的案上,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慵懒,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此物於你,或有些用处。”
在她看来,这凡人见到如此珍贵的灵石,总该有所动容了吧?
或许会惊喜,会感激,会露出她常见的那些神態。
她正好可以藉此观察,他是否真的那般“纯粹”。
然而,林渡的反应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看到那枚灵石,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极其明亮、极其真心实意的喜悦光芒!
嘴角扬起,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甚至带著几分灿烂的笑容。
“多谢仙子赏赐!”
那笑容里没有諂媚,没有贪婪,却有一种如同猎人看到肥美猎物、商人看到巨额利润般的纯粹喜悦。
这反应
並非因她苏清柔的垂青,而是纯粹为了那枚灵石本身的价值!
我还不如一颗灵石?
苏清柔微微一怔。
觉得更有趣了。
他不为她的魅力所动,却为一枚灵石如此开心?
不知道討好我,就有数不尽的灵石吗?
这人当真古怪得紧。
她心中那丝兴趣愈发浓郁。
功法自行运转,对眼前这特殊的存在生出了更强的感应。
她起身,流云长裙曳地,目光在林渡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要將他此刻的模样记住。
离去的同时,她藏在袖中的纤指极其隱蔽地屈指一弹。
一抹微不可查、蕴含著特殊情念感应的灵光印记,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林渡的衣角。
这是她功法所需——种下“情念引”,能时刻感应对方心绪是否因她而起波澜,是否能如她所愿,生出真心。
她倒要看看,这个不为她美色所动的凡人,最终是否会为她倾心。
苏清柔飘然离去,留下一楼目瞪口呆的宾客。
无数道混合著极致嫉妒、羡慕的目光射向林渡!
“苏仙子竟然对他笑了?”
“怎么不是我?!”
“凭什么!一个无灵根的凡人!”
紫鹃管事適时走来,意味深长地对林渡笑道:
“林公子,福缘深厚。
苏仙子眼界之高,世所罕见,能得她另眼相看,赐下灵资,或许真是你的仙缘到了。
好生把握。”
直播间弹幕早已炸锅,各种猜测礼物刷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