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綃见林渡神色淡然,深知这般人物,救命之恩於对方而言或许只是隨手为之,並不放在心上。
但於自己,却是再造之恩,绝不能因此就失了分寸,以为一句感谢便能揭过。
她稍稍平復心绪,脸上激动潮红稍褪,转为一种更为真诚的敬重,柔声说起自身境况:
“恩公豁达,红綃感佩。
但恩情红綃永世不忘。
说来惭愧,当年脱困后,流落至此,蒙此间管事紫鹃姐姐垂怜,认作妹妹,才在这聆月小筑得一安身立命之所。
测得身具偽灵根,虽仙路艰难,总算有一线之机。
平日献舞,也能攒些灵幣,准备搏一搏明年的升霞谷外门考核”
她话语轻柔,带著一丝对未来的期盼。
说到此处,她似是才猛地意识到什么,目光快速扫过林渡所在的这处一楼角落,以及他面前那杯最普通的灵茶,语气顿时一滯,脸上浮现出懊悔与不安之色。
她方才情急,只顾著诉说自己的些许“好境遇”,却未曾细想恩公为何会独自坐在这仙凡混杂的一楼
这岂不是在无意间炫耀,甚至可能刺痛恩公?
“恩公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急忙解释,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林渡却只是微微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他眼神依旧平静,並未因对方提及“偽灵根”、“考核”而流露出丝毫艷羡或自卑,更无被刺痛之感,仿佛听到的只是寻常閒谈。
“各有缘法,你能有此境遇,是你自身造化,不必介怀。”
他语气平淡,目光扫过红綃示意侍女匆匆送来的、明显灵气盎然的“月华露”与几碟晶莹剔透的灵果。
“这些吃食,所费不菲,多谢。此情我记下。”
他並非矫情之人,对方真心感谢,他便收下。
红綃闻言,心中稍安,却又因林渡这份过於冷静清晰的界限感而生出几分悵然。
她知晓,恩公这是不愿平白受她好处。
她连忙道:“恩公言重了!区区水酒灵果,比起救命之恩,万不及一!您千万莫要再说谢字,折煞红綃了。”
这时,那紫裙管事紫鹃也注意到了这边动静,含笑走了过来。
红綃连忙低声与她快速解释了几句。
紫鹃看向林渡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惊异与审视,隨即笑容更显真诚:“原来是红綃的恩人,失敬了。
公子在此一切用度,算在我帐上便可。”
林渡並未推辞,只是頷首致意:“多谢管事美意。”
他品了一口那价值不菲的月华露,清冽灵液入腹,化作丝丝暖流滋养著这具亏损的身体。
红綃在一旁,看著林渡平静地饮下月华露,那侧脸轮廓在朦朧灯光下显得愈发冷硬坚毅。
她在此地数年,见惯了太多求仙者的挣扎与绝望,自身亦是其中一员,深知偽灵根前路之渺茫。
更遑论恩公他,似乎连偽灵根都无。
一想到恩公那般人物,竟也可能困顿於此,甚至不得不踏入这聆月小筑寻求一线可能,她心中便如同被揪紧一般难受。
救命之恩,区区酒水果品,如何能报?
她贝齿轻咬下唇,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最终被一种决绝取代。
她忽然探手入袖中,取出一个並不起眼的、绣著並蒂莲的旧荷包,动作极快却又带著一丝颤抖地塞到林渡手中,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恩公!您莫要推辞!这里面是红綃这些年来攒下的所有灵幣,不多,但但或许能应您一时之急!
求仙路难,红綃深知!您定然比红綃更需要它!”
那荷包入手微沉,显然分量不轻,且不是灵幣的手感,而是灵石。
一块完整的灵石,起码价值一百灵幣!
以红綃偽灵根的身份,在此地献舞,虽比寻常凡人好些,但也要上下打点,购买维持修为的微薄资源,能攒下这些,不知付出了多少辛苦与节省。
林渡確实是吃了一惊。
他实未料到她竟果断决绝至此,將全部积蓄掏出。
这並非小数目,对他眼下而言,更是雪中送炭!
直播系统虽好,但远水难解近渴。
且不说那印子钱的巨额债务和赎回死契的天文数字,便是原主冲关失败后体內遗留的暗伤沉疴,也急需丹药调养恢復,否则莫说修行,便是与人动手都可能留下隱患。
此刻若矫情推辞,非但虚偽,更是愚蠢。 他握住那尚带著女子体温与淡淡馨香的荷包,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落在红綃脸上。
“好。”林渡没有多余言语,只是重重一点头,將荷包收起,“此情,林渡铭记。日后,定加倍奉还。”
他没有说什么“不必”、“太过”之类的虚言,一句“铭记”,一句“加倍奉还”,便是他最重的承诺。
红綃见他收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明媚而轻鬆的笑容,仿佛送出重宝的不是她一般:
“恩公言重了!能帮到您,红綃心中才安!”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侍女呼唤,似乎又有贵客点名要红綃前去。
红綃不敢耽搁,连忙对林渡歉意一笑,又对紫鹃姐姐投去一个恳求关照的眼神,这才匆匆整理了一下仪容,快步离去。
林渡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將那月华露中蕴含的微弱灵气缓缓炼化。
资本,又多了一分。
这条爭命之路,他似乎,又能往前多踏一步了。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被这发展震撼:
【这姑娘能处啊!】
【好爽,镜头变成第一视角,大大大大!】
【这简直就是我!】
【用户“霸刀老王”
礼物再次密密麻麻占据屏幕,人气暴涨,观看人数也来到了两万人!
忽然!
一股极其特殊、难以言喻的气息忽然自二楼那白玉云阶之上瀰漫开来。
那是一种糅合了极致清冷与妖嬈魅惑的奇异气场,如同冰与火交织,瞬间吸引了大厅內几乎所有宾客的注意。
原本喧闹的大厅竟陡然安静了数息,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阶梯入口。
只见一道窈窕身影,正裊裊娜娜地自那灵雾繚绕的阶梯上缓步而下。
来人身著一袭似雪非雪、似纱非纱的流云长裙,裙摆逶迤,行走间如云霞流动,却又在关键处裁剪得极为大胆,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与一抹莹白酥胸。
她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綰住,几缕髮丝垂落颊边,更添几分慵懒风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容貌,眉目如画,精致得不似凡人,偏偏一双桃眼中水光瀲灩,眼尾微微上挑,天然一段媚意流转,然而那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疏离。
这种极致的矛盾在她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吸引力。
她甫一出现,便如同皓月临凡,瞬间让一楼所有的珠光宝气、艷舞笙歌都黯然失色。
“是苏仙子!”
“苏清柔仙子今日竟然下楼了!”
短暂的寂静后,大厅內顿时响起一片压抑著的兴奋低呼与吸气声,气氛瞬间被点燃!
更有些男客,如同被打了鸡血般,瞬间摆出各种自以为瀟洒不羈的姿態。
一位身材魁梧、作江湖豪客打扮的虬髯大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盏乱响,然后故作豪迈地哈哈大笑,试图吸引注意。
摇著摺扇、穿著锦袍的富家公子,立刻收敛了之前的轻浮,摆出温文尔雅的姿態,摺扇轻摇,目光故作深邃地望向窗外,仿佛在思考什么人生哲理。
一位气息略显阴冷的修士,则冷哼一声,抱臂而立,下巴微抬,摆出一副“眾人皆醉我独醒”的孤高模样,眼角余光却死死黏在那抹身影之上。
甚至还有几人慌忙整理衣冠,清了清嗓子,准备待那仙子走近便上前搭訕。
整个一楼大厅,因为这女子的出现,上演了一出百態纷呈的眾生相。
直播间的弹幕也再次爆炸:
【我靠!正牌仙子来了?!这气质!这顏值!秒杀一切网红!】
【又纯又欲!这才是顶级仙子的感觉啊!】
【楼下这些男人的反应笑死我了!大型孔雀开屏现场!】
【刚才那红衣舞姬是人间绝色,这位是天上明月啊!】
【霸刀老王呢!神豪快出来!打赏!让她看镜头!】
【用户『三界顏狗』打赏了『五百鲜』!求仙子正脸特写!】
那名为苏清柔的女修,对楼下这骤然火热的气氛以及那些刻意摆出的姿態恍若未睹。
她那双清冷又媚意天成的眸子,如同扫过无关紧要的景物般,淡淡扫过全场。
然而,她的目光在经过林渡所在的角落时,似乎微微停顿了一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