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声从山道那头传来,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翻过山梁,脚下踉跄,膝盖撞在石头上也顾不得疼,连滚几步才稳住身形。
武松正在寨墙边看新立起来的拒马桩,听见喊声,手里的事丢开,大步往寨门走。
斥候跑到跟前,双手撑著膝盖喘了几口,脸涨得通红:&34;武头领大事不好!官军官军的都监亲自来了!
武松脚步一顿。
旁边几个正在搬木头的喽啰也都停了手,面面相觑。都监?那可是济州路的兵马大员,跟先前那个先锋官不是一个分量。
斥候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抖:&34;两千两千多!俺瞧见的时候,队伍还没走完,前头的已经到了石桥岭,后头的还在三十里外扎营。旗帜旗帜遮了半边天!
武松回头,见林冲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攥著一卷绳子——方才他在监督喽啰编扎云梯。
林冲眉头拧起来,把绳子往腰间一塞:&34;都监亲自督阵,这是铁了心要拿咱们了。
他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光着膀子,肩上扛着那条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铁疙瘩似的脑袋在日头底下亮闪闪的。
斥候愣了愣,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34;对对,还有一件事!
他凑近两步,压低声音,但周围的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34;都监身边带了一个人,那人那人穿着短褐,腰里挂著一把刀,不像兵,倒像江湖上的。俺打听了一下,有个小旗官说,那人是都监专门请来的高手。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寂静。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都落在武松身上。
武松没说话。
他盯着远处的山道,脑子里快速转着念头。能让都监专门去请,说明这人不在官府体系里,是江湖人。能被请来对付自己,说明这人有本事,不是寻常货色。有旧怨,说明以前打过交道,而且是结了仇的那种交道。微趣晓说 哽芯醉快
谁?
他这辈子杀过的人不少,得罪过的人更多。打死西门庆、斗杀蒋门神、血溅鸳鸯楼每一桩都是尸骨累累。但那些人里,能活到今天还有本事来报仇的,有几个?
武松眉头动了动。
脸上有疤,右脚带伤?
这描述有点模糊,但也足够勾起一些记忆的碎片。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这些特征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话是实话。他的记忆里有好几个人能对上号,但又都不太确定。那些年刀头舔血的日子,见过的面孔太多了,有些早就模糊了。
林冲看了鲁智深一眼,没接这话,转头对武松说:&34;武头领,都监带两千多人压上来,不是小事。咱们得早做准备。
武松点点头,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斥候脸上:&34;你辛苦了。去吃点东西,歇一歇,有新的消息再来报。
斥候应了一声,转身往后山的伙房走去。
武松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史进愣了愣。
这话说得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一样。但史进听得脊背发凉——那种凉不是害怕,是激动。这就是武松,不管对手是谁,他从来不怕。
林冲没有笑,他看着武松的侧脸,心里隐隐有些担忧。都监亲自督阵,两千多人,还请了高手来——这一仗,比先锋营那次难打十倍不止。
武松没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势,嘴角微微扬起。
喽啰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鲁智深嘟囔了两句,虽然嘴上不服,但还是扛着禅杖往后山去了。
林冲看了看武松,欲言又止。
武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老虎,杀过西门庆,杀过张团练、张都监、蒋门神,杀过无数想要他命的人。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转过身,往山寨里走去。
林冲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担忧没有消散,但也多了几分安定。武松这个人,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既然他这么说,那就说明他心里有数。
只是那个高手到底是谁呢?
夕阳的余晖落在山道上,把武松的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隐隐传来号角的声音。
那是官军在扎营。
武松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他眯起眼睛,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