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掀开帐帘,史进正指著西边方向。
武松眯眼望去。月色朦胧,几棵老槐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晃,枝叶窸窣作响。他盯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林子里静了静,随即一个修长的身影从树后转出,步履轻盈,像只夜行的狸猫。
燕青。
史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34;武二哥,这人&34;
史进看了燕青一眼,又看看武松,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燕青走近了。
月光下,他穿一身深青色短打,没带那把惯用的弓,空着手,腰间也没挂兵刃。笑容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眼神比平时沉了几分。
武松没动,站在帐门口,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这话说得直接。
燕青脸上的笑容停了一瞬,随即又扬起来,比方才更深:&34;二郎哥哥眼睛毒。
燕青跟着进去。
帐内点着一盏油灯,桌上还摊著那张山东地界的舆图,红圈蓝线黑叉,标得密密麻麻。燕青目光在上面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燕青没客气,一屁股坐了,两条长腿伸得老长。这人惯会装松快,可武松注意到他的肩膀绷著,后背也没靠上椅背这是随时准备起身的姿势。
燕青接过茶碗,没喝,捧在手里转了两转:&34;大哥最近忙,顾不上我这个小角色。
武松笑了。
这人滑得像条泥鳅,话里留着三分余地。宋江没问,他没说意思是他不是来做间谍的,但也没明著违抗命令。进可攻,退可守。
两人对坐,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
武松挑了挑眉。
这回轮到燕青愣了一下。
燕青沉默了片刻,忽然笑起来,笑得比方才真切些:&34;都说打虎英雄眼睛毒,果然不假。
帐内安静了一瞬。
燕青的笑容淡下去,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他盯着桌上那盏油灯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武松没回答这个问题。里带着几分审视:&34;燕青兄弟,你今晚来,不只是想问我走不走的。
燕青被他说中心事,却没否认,只是叹了口气:&34;二郎哥哥看得透。
燕青抬起头来。
月光从帐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这个梁山上最会察言观色、最能周全八面的浪子,此刻眼底竟有一丝真正的迷惘。
他没说完,摇了摇头。
燕青坐直了。
燕青没吭声,但喉结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卢员外待我恩重如山,我燕青这条命,有一半是他给的。
燕青沉默。
武松不追问,只是等著。
燕青低下头,没反驳。
燕青抬起头来,眼神里的迷惘散了些,多了几分认真:&34;二郎哥哥,你的意思是&34;
燕青也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武松在帐门口,燕青在桌边。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摇了摇,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武松转过身。
燕青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亮得吓人:&34;我上山之前,在州府里混过几年,认识些人。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武松看着他,等著。
武松眯起眼睛。
林冲今晚的话被打断了,还没来得及说完。他提到吴用从宋江营帐出来、手里拿著名册,话头正要往下说,就被史进的喊声打断。
现在燕青告诉他,这种名册是查底细用的。
燕青走到帐门口,和武松并肩站着。,声音很轻:&34;有些事,我也看不明白。但有些人,我看得清楚。
武松没说话。
武松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在燕青肩上拍了拍:&34;燕青兄弟,今晚的话,我记下了。
燕青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二郎哥哥走好,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转身就走。
那身影轻快,几步就没入夜色,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武松站在帐门口,望着燕青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武松回头。林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几步外,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夜风骤起,帐帘猛地被吹开。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