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娘的菜刀剁在砧板上,震得案板嗡嗡响。
一条肥鱼被她三两下剁成块,麻利地扫进陶盆里,手底下半点不停。这几日山寨里闹腾得厉害,她却照样烧火做饭,好像外头的风浪跟她没半点关系。
张青坐在门槛上削竹篾,手里的篾刀一推一收,薄薄的竹片卷成长条落在地上。他抬头看了妻子一眼,又低下头去,两口子谁也没说话。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孙二娘手里的刀顿了顿,竖起耳朵听了听,嘴角一挑:&34;来了。
张青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竹屑。
院门被推开,武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今日穿得简单,一身青布短打,腰间没挂兵器,像是随意来串门的模样。但他的眼睛扫过院子四角,又看了看左右巷道,这才跨进门槛。
张青把篾刀收起来,把门带上,插好门闩。
孙二娘的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压低声音问:&34;出什么事了?
武松没急着开口。他走到桌边坐下,目光落在那盆剁好的鱼块上。孙二娘给他倒了碗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这才说道:&34;嫂嫂,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张青也在旁边坐了,没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武松放下水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34;山寨里的事,你们听说了?
孙二娘这才闭上嘴,但眼睛里的火气还在。
孙二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露出一个精明的笑容:&34;二郎是想让我&34;
孙二娘和张青对视一眼。
孙二娘把银子拢过去掂了掂,又推回来:&34;二郎跟我客气什么?这点银子你收著,我孙二娘做这事,不是图你的钱!
孙二娘瞪了丈夫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武松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山间的树影拉得老长,一只乌鸦从树梢掠过,叫了两声飞远了。
这话说得郑重,孙二娘脸上的嬉笑也收了,正色道:&34;二郎,你放一百个心。你当年在十字坡救了我和官人的命,这份恩情我们记着呢。别说帮你打探消息,就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孙二娘眉头都不皱一下!
气氛松快了些。孙二娘从灶台边拎过那盆鱼块,一边往锅里倒一边说道:&34;既然来了,怎么也得吃顿饭再走。比山上那些粗汉差&34;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什么,手上的动作停了。
孙二娘把鱼盆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武松跟前,压低声音说道:&34;我有个相熟的脚夫,前几日从济州府过来送货,顺道上山看我。他跟我说,济州府最近来了好些生面孔,不像是做买卖的,也不像是走亲戚的,整天在城里转悠,打听什么梁山泊的事。
武松沉默了一瞬。
生面孔,打听梁山泊的事,捕快频繁出入衙门这几样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清楚得很。
武松的眼睛眯了起来。
往北边去那是去哪?东京?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锅里的油已经热了,滋滋作响。孙二娘把鱼块下进去,腾起一阵白烟。二郎你坐着,鱼马上就好&34;
武松点点头,跨出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巷道尽头。
孙二娘站在灶台边,望着那扇合上的院门,手里的锅铲在空中停了半天。
张青抬起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34;山雨欲来的味道。
孙二娘嗯了一声,把鱼翻了个面,没再说话。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油锅里滋滋的响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乌鸦叫声。
山路上,武松大步流星地走着。
他没有回头,但一直竖着耳朵听身后的动静。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哪里有弯,哪里有坎,闭着眼睛都能走。但今天他走得格外谨慎,每过一处拐角都要停下来听听,确认没有异样才继续走。
傍晚的山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草木的腥气。林子里的鸟雀已经归巢,偶尔有一两声虫鸣,显得格外清晰。
武松忽然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株老槐树下,一动不动,像是在听什么。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什么都没有。
武松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走出几十步,他的肩膀放松下来,步子也快了些。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一丛灌木后头,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的背影。
那人蹲在灌木丛里,大气都不敢出,等武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才慢慢直起身子,揉了揉蹲麻的腿。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布条,上面已经画了不少记号。
他沾了沾口水,用指头蘸着泥,又在上面添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