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推开房门,迎面撞上史进。
那九纹龙满头是汗,一身劲装,胸口九条青龙纹身若隐若现,显然跑了好一段路。见武松出来,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史进一把抓住武松的手臂,语气里透著藏不住的兴奋:&34;我正要找你!
武松看他这急匆匆的模样,挑了挑眉:&34;找我?有事?
武松没接话,目光从史进脸上扫过,又往他身后瞥了一眼。
傍晚的山道上空无一人,林子里静得出奇,只有几只晚归的山雀扑棱棱飞过。
史进大大咧咧跨进去,四下打量一圈,见屋里只有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张窄床,连个茶碗都没几个,不由得皱眉:&34;二哥,你这住处也太寒酸了,改天我让人给你送几坛好酒来。
史进没坐,而是站在武松对面,两眼放光地盯着他。
武松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凉茶,不咸不淡地问:&34;你就为这事来的?
武松把茶碗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立刻回应史进的话,而是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九纹龙史进,少华山出身,一身武艺得自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真传。论本事,在梁山一百零八将里排得上号。论性子,直来直去,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这种人,要么是最可靠的兄弟,要么是最容易被人利用的傻子。
史进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突然,他没想到武松会问这个。
说到这里,史进的声音低了下去。
武松嘴角微微一动,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笑。
史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34;俺俺也不知道。宋大哥对俺有恩,俺不好说他的不是。
武松站起身。
他比史进高了小半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像两把刀子。
这句话像一记闷锤,砸在史进心口。
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在额角跳动,双拳攥得咯咯作响。
武松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史进的肩膀。
就这三个字,史进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史进这才想起自己还站着,连忙拉过椅子坐下,两眼紧盯着武松,生怕漏掉一个字。
武松也坐了下来,两人隔着方桌相对而坐。
武松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武松又敲了两下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
屋外,暮色越来越浓,透过窗纸能看到天边最后一抹红霞正在消退。
武松头也没回,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
史进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乖乖坐下。
武松走到门口,把门闩拔开,将门推开一条缝。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山风裹着凉意吹进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
史进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脚步。
武松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就一个字,史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重重抱了抱拳,转身大步走进夜色里。
武松站在门口,看着史进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没有立刻关门。
远处的小树林里,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动了动。
武松的眼神锐利了一瞬,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门关上了。
小树林里,那道蹲了一个下午的黑影换了个姿势,揉了揉发麻的腿。
他看到了史进进去,也看到了史进出来。
灯火在窗纸上映出武松的影子,很快又熄灭了。
那黑影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布条,借着月光,在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34;九&34;字。
然后他裹紧衣服,继续盯着那扇紧闭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