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怎么说？”他的母亲问他。
“医生说，我油烟吸多了，肺不好。”男人沉闷着声音问道。
“医生开药了吗？”他的母亲又问道。
“药太贵了，马上要交房租，我买不起。前两天的事情，好多人出了事，这几天餐馆都开不起来，估计这个月工资还要降。”
男人说着，走进了厨房，准备今天的晚饭。晚饭不复杂，煮一大锅米饭，他吃得多，再从咸菜坛里舀出一碟咸菜，蒸上两个鸡蛋。
鸡蛋是给母亲吃的，她的身体不好。
“那怎么办？”这是母亲自他进门来问的第三个问题。
“不知道。”男人平静地说道，“医生叫我静养，不要再到厨房里去闻油烟，休息半年就差不多了。”
母亲沉默了，一家两口人，她没办法干活，男人没办法休息。
“吃肺补肺，你不是厨子吗，平时那个猪肺什么的，拿点边角料自己煮了吃，肯定能好。”母亲为自己的儿子出谋划策道。
“吃肺补肺……”男人口中喃喃道。
“厨房偷东西是要剁手指的。”回过神来，将简单淘洗好的米倒入了锅中，男人说道。
“那找你师傅要，你给他当了这么久的徒弟了，要点边角料也不给吗？”母亲激动地说道。
“我的师傅对我不好。”
房间内陷入了沉寂，只有水逐渐烧开，穿过锅盖的缝隙时，发出的索索声。
饭上了桌，鸡蛋自己挖了一小勺，剩下的都放在了母亲面前。用筷子拨了一半的咸菜在自己的大碗中，男人安静地扒饭。
将最后一粒米吞到肚子里，他才说道：“我去找一下师傅。”
“早点回来。”
走在路上，以前师傅跟他说的话仿佛在他的耳边响起，让他的步伐慢了下来。
“进了我的厨房，第一件事就是不准偷，偷一点就剁你的手指！”
“你怎么回事？这点事情都干不好！白长这么大个儿了，猪还能吃，你呢？”
“学了这么多年，一点长进没有，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在外面别说我是你师傅，我丢不起这个脸！”
“教了一万遍还是学不会，猪都教会了……”
“吃肺补肺……”突如其来地四个字跳进了马东山的脑海。
脚步停了下来，抬起头，马东山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师傅的楼下，回过神来的他又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就这么算了？”男人想着，离开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而肺部传来的刺痛感觉提醒了他此行的目的，马东山做好了心理准备，迈上了台阶，走到自己师傅的门前敲响了门。
“老关，今天怎么这么早……”王贵打开门一看，愣住了，“怎么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师傅，我有点事找你。”马东山说道。
“有事？进来说吧。”王贵说道。
走进自己师傅的房内，马东山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动作。
“说话，你哑巴了？”王贵拿起水杯就要喝，却发现里面没水了，转身到了厨房区域倒水。
马东山跟着，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什么话，抬眼看到了水池旁的菜刀，另一边师傅正背对着他倒水。
“师傅，我的肺不好，我妈说吃肺补肺，我想让您帮忙，平时猪肺剩的东西能不能给我。”马东山流利地说道。
“呵，给你？白给啊，不要钱啊？”王贵嗤笑了一声，说道。
“师傅我没钱了，你知道的。”
“没钱？没钱就别想着拿东西，真当后厨是你家啊……”
王贵把杯子往桌上用力一放，转过身来，“没钱？没钱就别想着拿东西，真当后厨是你家啊……”
刚转过头来，寒光一闪，一柄菜刀砍进了王贵的胸膛，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响起，不等王贵出声马东山又砍下了第二刀。
“嗬嗬……”
这是王贵口中发出的声音，他不懂这个平时沉默老实的人为什么突然暴起，拿起刀就要杀他。这是王贵脑海中最后的想法，便无力地倒在地上。
一个小时后，马东山回到了自己家，手中提着一个用布包起来的食物，布面有着暗红色的痕迹。
母亲给他开了门，问道：“你师傅怎么说？”
马东山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说：“师傅对我很好，他给了我一个肺。”
“那就好……”
马东山提着东西进了厨房，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将布包打开，拎出一个血淋淋的肺，放在水池中开始冲洗。这时候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师傅曾经教给他的处理方法。
将肺灌水反复冲洗，冲洗的时候要反复按压，直到颜色变白，把肺切块，然后再反复搓洗……
笑容在他的脸上越来越癫狂。
一股肉香逐渐飘满了厨房，母亲看着这一切，面色阴晴不定，最终放下了准备按下求救按钮的手，转身蹒跚着回到了自己床上。
闭着眼睛，仍有大口大口咀嚼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师傅，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年轻的治安所警员叶磊开口问道。
王贵死后，老关求救，缉查三队已经离开，收到派遣任务的叶磊和自己的师傅郑永康来到了现场，看到惨烈现场的两人也觉得十分心惊。
“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很可能是熟人作案，缉查队把嫌疑人特征给了我们，接下来我们走访王贵的人际关系，进行匹配，找到人就好了。”郑永康说道。
此时法医正把现场证据固定，将尸体收入了尸袋中，强烈的血腥味在室内挥之不去。
“这真的不是异常案件吗？”叶磊一直捂着自己的口鼻，强忍着呕吐的生理反应说道。
“先查吧，法师局的人力也有限。”郑永康脸上不动声色，不想把心中忐忑的情绪带给自己徒弟，类似的案子他也经历了不少。
“走访前，检查自己的装备，都带齐了吧。”
郑永康手中拿着王贵所在餐馆的人员信息，打算先从这一步开始查，根据尸检得出的伤口平整利落，很可能是个经常用刀的人，他猜测嫌疑人很可能就在这后厨当中。
“手枪、符箓都带了，轻型护甲也穿了。放心吧，师傅。”叶磊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