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森那句“不希望”像一块小小的石子,在苏念安心湖里投下了一圈涟漪。接下来的几天,她都有些心神不宁。一方面,她理解这是他占有欲的表现,说明他在乎她;另一方面,那种被隐隐约束的感觉又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刻意减少了去文学社的次数,即使去了,也尽量避免和陈默单独交流。陈默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态度变得比之前疏离客气了些。这种刻意的避嫌让苏念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仿佛自己正常的社交生活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林屿森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那晚的要求有些生硬。在接下来的电话里,他不再提及此事,恢复了往常的温和,甚至比之前更加体贴,每天雷打不动的早晚问候,关心她的饮食起居,仿佛那晚小小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但这种刻意的回避,反而让苏念安觉得两人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纱。她知道问题还在,只是被暂时掩盖了。
周五下午,林屿森照例过来看她。这次他没有提前告知,直接等在了她下课的教学楼外。
看到他的瞬间,苏念安心里是欢喜的,但那份欢喜底下,又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她快步走过去,被他很自然地牵住手。
“今天怎么没提前说?”她问,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想给你个惊喜。”他低头看她,目光柔和,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晚上有空吗?我们去看电影。”
“看电影?”苏念安有些意外。他们之前的约会大多是吃饭、散步、自习,这种典型的情侣活动还是第一次。
“嗯,最近上映了一部评价不错的爱情片,你应该会喜欢。”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当是……为上次的事情道歉。”
他主动提起了那个两人都在回避的话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笨拙的讨好。
苏念安的心瞬间就软了。他那点不悦和占有欲,归根结底,也是源于对她的紧张。她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一点不自在,心里那点小小的芥蒂顿时烟消云散。
“好啊。”她笑着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还没跟你一起看过电影呢。”
见她答应,林屿森明显松了口气,紧抿的唇角也微微上扬了几分。
他们去了市区一家环境很好的影院。林屿森提前订好了票,是情侣座。柔软的皮质沙发,中间没有扶手隔断,空间相对私密。
这还是苏念安第一次和异性一起来电影院,对象还是林屿森。坐在昏暗的光线里,闻着他身上传来的清冽气息,听着周围情侣们低声的交谈和窃笑,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手心也微微出汗,有种隐秘的兴奋和羞怯。
电影很快开始。正如林屿森所说,是一部制作精良、情感细腻的爱情片,讲述了一对恋人从校园到职场,经历误会、分离,最终破镜重圆的故事。剧情有甜有虐,画面唯美,配乐动人。
苏念安很快就被剧情吸引,沉浸在男女主角的悲欢离合中。当演到女主角因为误会和家庭压力,不得不与男主角分手,在雨夜中痛哭失声时,那压抑而绝望的情绪透过屏幕传递过来,狠狠戳中了苏念安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起了自己和林屿森。虽然他们现在很好,但未来呢?会不会也因为某些不可抗力的因素,或者像前几天那样因为沟通不畅而产生更深的误会,最终走向分离?
一种莫名的共情和恐惧攫住了她。鼻子一酸,眼眶迅速发热,视线变得模糊。她努力想忍住,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服上。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指节分明,拿着柔软的纸巾,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苏念安转过头,在荧幕明明灭灭的光线下,对上了林屿森深邃的眼眸。他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调侃,只有一种了然和……难以言喻的心疼。
“哭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电影的背景音和周围的啜泣声中,几乎只有她能听见。
苏念安有些不好意思,接过纸巾,自己胡乱擦了擦脸,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们好不容易在一起,又要分开,太难过了……”
林屿沉默了几秒,荧幕的光在他脸上流动,勾勒出他沉静的侧脸轮廓。他没有再看电影,而是侧过身,更专注地看着她。
“那是电影。”他低声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我们不会。”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带着千钧重量,瞬间击碎了苏念安心中因为剧情而升腾起的不安和伤感。
我们不会。
他没有说什么华丽的承诺,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陈述着一个在他看来理所当然的事实。
苏念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一种被巨大安全感包裹的动容。
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林屿森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伸出手臂,绕过她的后背,轻轻将她揽入自己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坚实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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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了,假的。”他低声哄着,手掌在她单薄的背上轻轻拍抚,动作有些生涩,却充满了珍视的意味。
苏念安顺从地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衬衫面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和有力的心跳。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影院里淡淡的爆米花甜香,将她紧紧包裹。刚才因为剧情而起伏不定的心,奇迹般地缓缓落回实处,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和温暖填满。
她不再去看屏幕上的悲欢离合,只是安静地靠着他,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和力量。外面世界的喧嚣,电影里的爱恨情仇,仿佛都离她远去。这个昏暗角落里的方寸之地,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安全的港湾。
电影后半段讲了什么,苏念安几乎没看进去。她的全部感官,都沉浸在这个迟来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拥抱里。
直到影院的灯光亮起,片尾曲响起,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离场声,林屿森才轻轻松开了她。
“结束了。”他看着她依旧有些泛红的眼睛和鼻尖,低声说。
苏念安有些不好意思地坐直身体,理了理微乱的头发,小声嘟囔:“妆肯定都花了……”
林屿森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带着点小女生娇憨的抱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拿起她放在一旁的外套,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走吧,苏小花猫。”
这个略显亲昵的调侃让苏念安脸颊一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把手放在了他温热的掌心。
走出影院,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苏念安却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刚才在电影院里的那个拥抱,似乎不仅仅安抚了她因剧情而起的伤感,更无形中消弭了前几天因为陈默而产生的那点微小隔阂。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强调他的“不希望”,而是用一个行动,一句“我们不会”,给了她最坚实的安全感。
“还难过吗?”走在熙攘的街头,林屿森侧头问她,手指依旧与她紧紧相扣。
苏念安摇摇头,仰头看着他,眼睛在霓虹灯的映照下亮晶晶的:“不难过了。因为你说我们不会。”
林屿森看着她全然信赖的眼神,心头微软。他停下脚步,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认真地看着她。
“念安,”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我知道我有时候……可能会让你觉得有压力。”
他主动提起了那个敏感的话题,语气坦诚。
苏念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微微一怔。
“我习惯了把你放在我的规划里,习惯了……守护你。”他继续说着,目光深邃,“所以看到有其他男生靠近你,我会不舒服,会下意识地想把你圈在我的领地里。这是我的问题,我会试着调整。”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剖析自己的内心和不足。苏念安听着,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理解,也有释然。
“我明白的。”她轻声回应,也鼓起勇气表达自己的想法,“我知道你在乎我。我……我也会注意分寸,和异性同学保持距离。但是屿森,我相信你,也希望你能多相信我一点。我喜欢的,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向他表达信任和承诺。
林屿森的瞳孔微微缩紧,握着她的手力道加重了几分。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深沉而灼热的情感,像是暗流汹涌的海,最终却只是化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注视。
“我知道。”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沙哑和满足,“我也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未尽的话语,都融入了这交汇的眼神和紧握的双手中。那层因为信任和边界问题而产生的薄纱,在这一刻,被彻底揭去。
第一次情侣电影的体验,虽然中间夹杂了她的眼泪和他的笨拙安慰,却意外地成为了一次深刻的情感交流和关系巩固。他们都在学习,如何更好地成为彼此的恋人。
回去的车上,苏念安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流转的灯火,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明媚。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专注开车的林屿森,他侧脸的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她忽然觉得,偶尔的小摩擦和磨合,似乎也并不是坏事。只要彼此愿意沟通,愿意为对方调整,那些小小的波折,反而会让他们的感情变得更加坚韧和深厚。
这个夜晚,因为一场电影和一个拥抱,变得格外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