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安提笔,写下药方。
“按方抓药,每日三次,文火慢煎。七日后,老夫人便可下床走动。”
张县令双手接过。
“来人!速去济世堂!把赵郎中方子上的药,每味都选最好的!”
管家领命。
刘医师佝偻着背,朝着院外挪动脚步。
张县令并未阻拦。
他安顿好母亲歇息,确认老夫人沉沉睡去。
“赵郎中,请随我至前厅奉茶。”
赵子安微微颔首,随他走出内院。
院外,苏媚正焦急地等待。
张县令走到苏媚面前。
“想必这位就是苏掌柜了。方才多有怠慢,还请见谅。一同到前厅用茶吧。”
苏媚忙福了一福:“民女不敢。”
她偷偷去看赵子安。
赵子安只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并未多言。
县衙前厅。
张县令屏退了所有下人。
张县令对着赵子安,撩起前摆,竟是双膝跪地。
“赵郎中,救母之恩,等同再造!请受张某一番叩拜!”
苏媚吓得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掉了。
堂堂朝廷命官,一县之主,竟然对着一个布衣郎中行此大礼?
赵子安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他避开了这记大礼。
“张大人,使不得。”
“不!使得!”
张县令却异常执拗。
“国法之外,尚有人伦!您是家母的救命恩人,便是我张家的恩人!此礼,您受得!”
赵子安心中了然。
这张县令,是个至孝之人,也是个聪明人。
赵子安不再推辞。
他坦然受了他这一拜。
张县令叩首完毕,方才起身。
“赵郎中,小小敬意,不成体统。”
他拍了拍手。
两名下人抬着木箱走了进来。
张县令示意下人打开。
苏媚忙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只见箱子里,码放着一锭锭雪花银。
一千两!
白花花的一千两银子!
张县令见赵子安神色淡然,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少年得志,最忌轻狂。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医术通神,心性沉稳如山!
“区区黄白之物,不足以表达张某的万一谢意。”
张县令从怀中取出腰牌。
“赵郎中,此乃张某的私印腰牌。见此牌,如见我本人。”
“日后,您或济世堂在柳溪镇地界,无论遇到何种麻烦,但凡官府能解决的,只需持此牌到县衙,畅通无阻!”
“此外,张某,欠你一个人情。”
“只要不违背国法,不伤天害理,任何请求,张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子安这次没有推辞。
他接过了腰牌和这份人情。
“多谢张大人。”
见赵子安坦然收下,张县令露出了笑容。
他最怕的,就是赵子安这种奇人傲骨嶙峋,什么都不要。
只要收了,这情分,就算结下了。
从县衙回到济世堂的路上,苏媚那双桃花眼,全程都黏在赵子安身上。
“赵东家,你今儿可真是神了!”
“从明天起,不,从今晚起!咱们济世堂的名声,就要响彻整个柳溪镇!”
赵子安双手负后。
“名声是虚的。”
苏媚微微一怔。
赵子安自顾自地继续说:“张县令的人情,才是实的。”
苏媚明白了赵子安的意思。
名声能带来生意,但也能招来祸患。
柳溪镇不大,济世堂如此强势崛起,必然会触动其他人的利益。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可有了县令的私印腰牌和人情,济世堂多了靠山。
两人踏进门槛。
药堂中,摆着一只木箱。
孙账房正戴着老花镜,拿着算盘,点着数。
“东家!赵东家回来了!”
“苏掌柜也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伙计都涌了上来。
孙账房丢下算盘,小跑过来。
“赵东家!您可回来了!这县令大人赏的银子,老朽已经点清了,一两都不少!一千两整!”
苏媚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地一摆手。
“孙账房,辛苦了。”
“既然点清了,就叫两个人,仔细包装好,给赵东家送到府上去!”
赵子安摇了摇头。
“不用。”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媚脸上的笑也僵了一下。
这可是白花花的一千两银子,他他不要?
赵子安没理会众人错愕的表情。
“入济世堂的账吧。”
孙账房一时间不知该听谁的。
“这这如何使得?赵东家,这是县令大人指名给您的诊金啊”
“我说入账,就入账。”
苏媚莲步轻移,走到赵子安身边。
“既然东家发话了,孙账房,就按东家说的办。”
“可是,苏掌柜”孙账房还想再劝。
赵子安却摆了摆手。
“孙账房,你先别急。”
“这笔钱,不是白入账的。”
众人竖起了耳朵。
赵子安转向孙账房。
“咱们济世堂,上上下下,连带后厨的杂役,一共多少人?”
孙账房张口就来:“回东家,算上您、苏掌柜、老朽和王医师,再加上七个伙计,两个学徒,后厨三个杂役,一共是十七人。”
赵子安点了点头。
“从这一千两里,取出一百七十两。”
“在座各位,包括没在堂前的,每人十两,作为赏钱。感谢诸位这段时日为济世堂的尽心尽力。”
“什么?!”
“十十两?!”
“我的天爷啊!”
“谢赵东家赏!谢赵东家赏!”
伙计们激动得语无伦次。
十两银子!
他们一个月,工钱也不过几百文钱。
一年下来才勉强攒个三四两。
这一下子,就等于他们不吃不喝干上两三年的!
王医师也露出了激动的潮红。
他本以为自己这位子要坐不稳了,没想到赵东家非但没有排挤他,还如此慷慨!
苏媚捂嘴轻笑,风情万种地嗔了赵子安一眼。
“赵东家真是好大的手笔,也不怕把这些小猴崽子们惯坏了。”
赵子安不以为意。
“有功当赏,天经地义。”
“剩下的八百三十两,全部入账。”
“是!是!老朽这就办!”
孙账房再无半点异议。
赵子安走向后堂。
苏媚扭着纤腰跟了上去。
“让孙账房也过来一下。”
“好嘞。”
后堂,茶室。
苏媚为赵子安和孙账房沏上了壶碧螺春。
“孙账房,这八百多两银子入账后,我们济世堂的流动资金,大概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