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好!好!神医您拿,您尽管拿!”
孙账房没多想。
“给我站住!”
刘三拦在了赵子安面前。
“我还当是什么宝贝,就这么一根破草?”
“我说你个毛头小子,在这儿装模作样半天,就是想顺根草走?”
“我告诉你,就算这是根茅房里的破草,那也是我们济世堂的!进了这个院子,一针一线都姓苏!”
“不是你一个外人,说拿就能拿的!”
“放下!”
孙账房的脸色难看起来。
刘三这么不给面子,跟赵神医撕破脸。
这要是传到掌柜耳朵里,自己也落不着好。
“刘三哥,刘三哥!你这是干什么啊!”
“赵神医就是拿根草回去研究研究药性,算不得什么大事,你别这么大火气嘛!”
刘三甩开孙账房的手。
“外人能随便动库里的东西?孙账房,我瞧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这是规矩!今天别说他一个外来的小子,就是县太爷来了,想从我刘三这儿不明不白拿走一根草,也得问问我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刘三不在乎那根草。
他在乎的,是面子!
是这后院谁说了算!
“刘三!”
孙账房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给我放尊重些!”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刘三都懵了。
他认识孙账房这么多年,这老家伙向来是个和气生财的笑面佛。
“你当真以为,赵神医只是咱们请来坐堂看诊的供奉大夫?”
刘三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话什么意思?
孙账房冷笑一声。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这位,赵子安,赵公子!从今天起,就是咱们济世堂的新东家!”
东东家?
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是济世堂的东家?
这怎么可能!济世堂不是苏掌柜一个人的吗?
“苏掌柜心善,念赵公子医术通玄,前途无量,特意将自己名下的股份,匀了三成干股出来,赠予赵公子!”
孙账房说道。
“这事儿,今天一早,掌柜的才在内堂跟我交的底!白纸黑字,连契书都拟好了,就等赵公子得空画个押!”
“刘三,你现在拦的,不是什么外人,是咱们济世堂占股三成的二老板!”
“以后见了面,你得毕恭毕敬,喊一声赵东家!”
刘三愣了。
这小子竟然是自己的老板?
可他刚才做了什么?
得罪了占三成股份的新东家,苏掌柜还能保他吗?
刘三腿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东家”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是蠢猪!您大人有大量,您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赵子安不喜欢这种场面。
但也明白,立威,是必要的。
尤其是对刘三这种欺软怕硬、看人下菜碟的老油条。
今天若不一次性把他打服、打怕。
日后这济世堂的后院,还不知要生出多少腌臜事。
“起来吧。”
“谢谢赵东家!谢赵东家!”
刘三点头哈腰。
“我这个人,不喜欢为难人。”
“可是,刘三”
赵子安话锋一转。
“咱们济世堂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你以后做事,眼睛得放亮点,手脚,也得麻利干净点。”
刘三的后背被冷汗浸透。
“是!是!小人明白!小人以后一定把眼睛擦亮点,手脚放干净点!绝不敢再有半点疏忽!”
赵子安走到麻袋旁。
“这就是你说的,从府城寻的好货?”
“回赵东家!正是!这批货可是小的托了府城药材行里的老关系才拿到的!您瞧瞧这批黄精,个头多大,年份绝对足!还有这批当归,油性重,香气浓,绝对是上品!”
赵子安摇摇头。
“这些,算不上好货。”
刘三愣了。
“赵东家”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账房也有些诧异。
“东家,刘三这人虽然混账,但在采办药材上,确实有两把刷子。这批货老朽也看过,品相确实不错啊。”
赵子安将黄精举到刘三面前。
“你说它年份足?”
“是是的!”
“年份或许不差。”
赵子安话锋一转。
“但炮制的手法,一塌糊涂。”
他用指甲在黄精表面的纹路里刮出泥沙。
“你看这里,泥沙还嵌在纹路里,根本没清洗干净。再看这颜色,外表焦黄,内里却色泽不均。这是典型的炮制时火候过猛,为了追求速度,高温急烘,导致外干内湿。”
众人定睛一看。
裂开的黄精内部,还能看到明显的水汽和生嫩的芯子。
“这种货色,药性至少流失了三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病人吃了,非但无益,反而可能因为内里湿气未除,损伤脾阳。刘管事,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上品?”
刘三的嘴巴张了张。
这些细节,他不是完全没注意到,只是觉得无伤大雅。
采购的时候,对方给的回扣足。
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一眼一嗅,就看得一清二楚!
这这还是人吗?
赵子安走向下一个麻袋,那是刘三吹嘘的油性重的当归。
他随手抓起一把。
“你说它油性重,香气浓?”
他将一把当归摊在手心,让众人看。
“采摘的时节就不对。真正上品的当归,要在霜降之后采挖,根茎饱满,药性内敛。”
“而这批,你看叶片残留的痕迹,明显是秋分前就挖出来的,根茎细弱。”
“为了让它看起来油润,怕不是用硫磺熏过吧?”
“这种药材入药,是在治病,还是在投毒?”
“还有这个。”
赵子安走到甘草前,抽出一根,递到刘三面前。
“甘草里混了断肠子,你看不出来?”
刘三定睛一看,赵子安手里那根甘草,在根节处,确实比正常的甘草多了一圈紫色细纹。
那正是毒草断肠子的幼苗根茎。
刘三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
全完了。
赵子安继续说道。
“这些药材,成色不足,炮制手法粗劣,混杂不分。如果拿去给病人配药,那是砸我们济世堂百年清誉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