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安拨开一人多高的灌木。
那石壁上,攀附着一片片墨绿色的石线蕨。
就是这了!
赵子安攀着藤蔓和凸起的石头,往上爬。
在石缝里,看见了一株小草,生着三片巴掌大的叶子。
三叶赤珠!
赵子安用几片大叶子将它裹好,放进背篓。
灶房里。
李素琴握着锅铲,心却不在锅里。
这都什么时辰了?子安怎么还没回来?
山里头豺狼虎豹多,村里最悍的猎户,也不敢天黑了还在山里独行,他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读书人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李素琴不敢再想。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素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是子安?还是张癞子那伙天杀的又来逼债了?
她想也不想,抄起灶上的切菜刀,凑到门边。
一道身影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是赵子安!
赵子安被吓了一大跳,看清是她:“嫂嫂,你这是做什么?”
李素琴没答话,眼圈先红了,冲上去,一双手在他胳膊、肩头不住地摩挲。
“你可算回来了!要吓死嫂嫂了!快让我看看,可有伤着哪?”
“我没事,好端端的呢。嫂嫂,让你挂心了。”
李素琴推他一把。
“快快去洗把脸,饭都快凉了。”
赵子安点点头,将背篓靠墙放好,打了水胡乱抹了把脸,便进了灶房。
桌上摆着一盘炒野菜,一碟咸菜,还有两碗米粥。
李素琴给他盛好粥,欲言又止:“子安,你今儿进山”
“嫂嫂放心。”
赵子安从怀里摸出用叶子包着的东西,“你看。”
李素琴凑过去,借着光亮,只见是一株样子古怪的小草。
“这是什么草?”
“这叫三叶赤珠,是味药材。”
赵子安难掩兴奋。
“明儿我拿去县里,少说也能卖个十两银子!”
“十、十两?”李素琴捂住了嘴。
就这么一棵不起眼的小草,能换回十两雪花银?
“山里头宝贝多着呢,”赵子安见她这副模样,笑了笑,“这还算不得顶好的。”
李素琴往他碗里夹了一大筷子野菜。
“快吃,多吃点,都累瘦了。”
一碗热粥下肚,赵子安浑身的疲乏都涌了上来。
“嫂嫂,我乏了,先去睡了。”
“去吧,去吧,累了一天了。”
赵子安回到房里,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了过去。
李素琴在门外站着,静静听了半晌。
她抬手,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就那一次老天爷会垂怜吗?
许久,她推开了赵子安的房门,又掩上。
她褪下外衫,解开盘扣,里衣滑落,露出白腻的腰肢。
她侧着身子,在他身边躺下。
睡梦中的赵子安似有所感,翻了个身,手臂顺势搭了过来。
不偏不倚,正好揽住她温软的腰肢。
李素琴浑身一僵。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草木清气。
许久之后,才放松了身子,靠了过去。
又是那个梦。
他躺在一片花海之上,扑鼻的沁香,就像跌入云层,被软绵又带着甜味的棉花糖包裹。
赵子安本能地想要推拒,想逃离这突然的桃花源。
可风一吹,漫天的花瓣飘落鼻尖,痒痒的,也搅弄心神。
赵子安不再抗拒,在花海流连,享受这盛大的浪漫和绝妙的梦幻。
赵子安睁开眼,心口怦怦直跳。
又是那个荒唐的梦。
但,是梦吗?可为何如此真实。
他目光落在薄被上。
梦里的花瓣,飘到了现实。
这这痕迹做不得假。
难道昨夜并非梦境?当真有人潜入了他的房中?
赵子安想不出来个所以然。
当务之急,还是去县里将那株三叶赤珠脱手!
有了银钱,方能还了张癞子的债。
推开门,李素琴在灶间忙碌。
“子安,醒了?”
“嗯,嫂嫂早。”
赵子安应了一声。
总觉得今日的嫂嫂,与往日有些不同。
脸颊上泛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那唇瓣也破了。
“嫂嫂,你的嘴”
李素琴下意识抬袖掩住唇。
“许是许是夜里被蚊虫叮了。”
她慌忙转身进了灶房,“粥快凉了,赶紧吃吧。”
赵子安“哦”了一声。
早饭照旧是寡淡的野菜粥并一碟咸菜。
赵子安用罢早饭便出了门。
待他走到县城,日头已上三竿。
他熟门熟路,直奔济世堂。
柜台后,一个留着山羊须的账房先生头也不抬,只顾拨弄着算盘。
“抓药还是瞧病?”
“先生,我这有株草药,想卖与贵店。”
赵子安说着,从背篓里捧出那株三叶赤珠。
账房先生这才懒懒地撩起眼皮。
“什么破草,也敢拿到我们济世堂来?这不就是山里遍地都是的铁线蕨?赶紧滚,别在此处碍事!”
赵子安一愣。
“先生,您再仔细瞧瞧,这并非铁线蕨,是三叶赤珠!”
“我说不是就不是!”
账房先生被他缠得失了耐心,一把将那药草扫落在地。
“哪来的穷小子,在此胡搅蛮缠!三叶赤珠?老夫见过的药材比你吃过的盐都多!快滚!”
话音未落,只听一道娇媚入骨的女声从珠帘后传来。
“没长眼的东西。”
账房先生的嚣张气焰登时烟消云散。
“老板娘,您、您怎么下来了?”
赵子安循声望去。
珠帘晃动,一只素手将其拨开,走出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那女人瞧着不过双十年华,身段婀娜,杨柳细腰不堪一握。
她莲步款摆,胸前饱满随着步子微微轻晃。
女人走到赵子安面前,看也未看那账房一眼。
只是弯腰,将地上的三叶赤珠拈了起来。
“这东西,寻常人只当它是野草,可在懂行的人眼里,却是千金不换的宝贝。”
“你这小书生,穿着一身穷酸打扮,却能认出这等奇物,还知道来济世堂叫卖,有趣,真是有趣。”
赵子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
“你这株药草,我要了。”
她伸出五根白嫩的手指,在赵子安面前晃了晃。
“五两银子,如何?”
赵子安摇了摇头。
“少了。”
“哦?”女人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小书生还敢跟她讨价还价。
“那小相公想要多少?”
赵子安伸出了一根手指。
“十两,少一文都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