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重天的风吹在脸上，带着陌生的灵气波动。
比一重天浓郁三倍不止，但也狂暴三倍——这里的天地法则更加完善，却也更加“排外”。林昊盘坐在山洞深处，尝试运转最基础的引气诀，灵气入体的瞬间，经脉就像被钝刀刮过。
“二重天的灵气自带‘淬炼’属性。”百花仙尊虚弱地靠在山壁上，脸色苍白如纸，“未至金丹，连正常吐纳都困难。”
她仙魂受损太重，此刻连筑基修士都不如，全靠瑶池秘法吊着一口气。
洞内昏暗，只有苏九儿尾尖那点微弱的金光照明。
她趴在林昊身边，银瞳紧闭——强行燃烧血脉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天狐真眼暂时失明，八尾退化回三尾，修为跌至金丹初期。
角落里，苏玉清的狐身蜷缩着，紫电时隐时现。魂寄天狐遗骸带来巨大的排斥反应，她的神魂每时每刻都在被狐尸本能冲击，全靠雷源珠碎片强行稳固。
慧明还在昏迷，佛骨碎裂导致修为全失，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柳文渊等十二名幸存修士情况稍好，但也个个带伤，修为最高不过元婴初期，最低的只剩炼气期。
这支队伍，落魄得连二重天最底层的散修都不如。
“得先弄明白我们在哪。”柳文渊强打精神，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破损的玉简——这是听风阁的秘宝，能记录所经之地的灵气图谱，“给我三天时间，应该能推算出大致方位。”
“三天太久了。”林昊睁开眼，看向洞口。
外面天色渐暗，二重天的夜晚比一重天漫长，且危险——浓郁的灵气会滋养出更强大的妖兽，甚至滋生“灵煞”。
他们现在这状态，随便来头金丹期的妖兽都够呛。
“我去探路。”苏九儿挣扎着要起身。
“坐下。”林昊按住她，自己站了起来。
他现在的修为确实只有筑基，但神识强度仍是合体期的底子——道种碎了，可神魂境界没掉。方圆百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东南三十里，有水源。”林昊闭目感应，“西北五十里，有微弱的阵法波动，像是废弃洞府。正北八十里……”
他忽然皱眉。
“怎么了？”百花仙尊警觉。
“有战斗。”林昊睁开眼，眼中闪过五色微光——这是道种破碎后，残留在神魂中的五行本源印记，“三个人族修士，被一群‘噬金蚁’围攻，快撑不住了。”
噬金蚁，二重天常见妖虫，单个不过炼气实力，但成群出现时，金丹修士都要退避。
那三人中，最高不过筑基后期。
“救不救？”柳文渊看向林昊。
所有人都看着他。
这支队伍需要一个决断者，而林昊——哪怕修为归零，依然是核心。
林昊沉默两息，道：“救。但要换个方式。”
他看向苏玉清：“玉清师姐，你的雷源珠碎片还能用吗？”
狐身抬起脑袋，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能引动三次雷击，威力……大概相当于金丹中期。”
“一次就够了。”林昊又看向百花仙尊，“仙尊，能否用瑶池秘法模拟‘元婴修士威压’？不需实质，只要气息。”
百花仙尊点头：“半柱香时间。”
“好。”林昊快速安排，“文渊带两人去水源处布置临时营地。九儿留在洞中照看慧明。仙尊随我去北面——我们演一场戏。”
“什么戏？”
“偶遇高人，出手相救。”林昊眼中闪过锐光，“二重天的情报，得从本地人嘴里挖。”
北面八十里，一处山谷。
三名年轻修士背靠背，剑光越来越黯淡。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胸口绣着一柄小剑图案——这是二重天“剑域”下属门派的标志。
周围黑压压全是噬金蚁，数量过千，几头筑基期的蚁王在后方指挥，发出尖锐的嘶鸣。
“师兄，我灵力快耗尽了！”最年轻的少年脸色惨白。
“撑住！”为首的青衣女子咬牙，剑光斩碎十几只工蚁，“援军应该快到了——”
话音未落，蚁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恐怖威压！
元婴期的气息如潮水般涌来，所过之处，噬金蚁惊恐退散。蚁王发出急促嘶鸣，竟带着蚁群掉头就跑，转眼消失在密林中。
三名修士愣住了。
他们抬头，看见两道人影从空中缓缓落下。
前面是个黑衣青年，修为只有筑基，但气度沉凝。后面跟着一位白衣女子，气息虚弱，可那元婴威压分明是从她身上散发的。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青衣女子最先反应过来，躬身行礼。
她身后的师弟妹也连忙行礼。
林昊摆摆手：“路过而已。你们是剑域弟子？”
“是。”青衣女子恭敬道，“晚辈沐晚晴，这两位是我师弟妹，我们都是‘青剑门’外门弟子，在此执行巡查任务，不料遭遇蚁群……”
她说着，偷偷打量林昊二人。
这组合太奇怪了——一个筑基修士，一个气息虚浮却散发着元婴威压的女子。而且那女子容貌绝美，气质出尘，不像普通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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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剑门离此多远？”林昊问。
“往东三百里便是山门。”沐晚晴答道，犹豫了一下，“前辈……可是刚来二重天？”
林昊眼神微动：“何以见得？”
“前辈身上，有一重天特有的‘下界气息’。”沐晚晴低声说，“这种气息，在我们剑域‘飞升台’偶尔会出现——每次有下界修士偷渡成功，都会被带到飞升台审查。”
偷渡。
这个词让林昊心中一凛。
百花仙尊的威压适时加重一分，冷冷道：“小辈，问得太多了。”
沐晚晴脸色一白，连忙低头：“晚辈失言！只是……只是最近剑域不太平，噬灵族的悬赏令传遍各域，专门针对从一重天偷渡上来的修士。晚辈见二位面生，故有此一问……”
噬灵族悬赏令！
林昊和百花仙尊对视一眼。
金瞳的动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
“你刚才说，飞升台？”林昊语气放缓，“偷渡者都要被带去审查？”
“是。”沐晚晴小心翼翼道，“这是二重天五大域共同的规矩——偷渡者需在飞升台登记，验明身份，确认未被噬灵族侵蚀，才能获得‘临时身份令牌’。否则……会被当做奸细处理。”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最近半年，飞升台已经没来过新的偷渡者了。据说一重天的接引通道出了问题，噬灵族在那边有大动作。”
林昊心中稍定。
看来他们炸毁通道的行为，确实暂时隔绝了两界。
“带我们去青剑门。”他忽然道。
沐晚晴一愣：“前辈，这……”
“放心，我们不是噬灵族奸细。”林昊掌心浮现一缕五色微光——这是破碎道种残存的五行本源，最做不了假，“只是想借贵门传送阵一用，前往剑域主城‘天剑城’。”
沐晚晴感应到那缕纯粹的本源气息，心中疑虑消了大半。噬灵族的力量充满腐蚀性，绝不可能有如此纯净的本源之力。
“前辈既有所需，晚辈自当引路。”她抱拳道，“只是……能否请教前辈名讳？”
林昊看了百花仙尊一眼。
百花仙尊会意，淡淡道：“我姓白。这位是我师弟，姓林。”
沐晚晴识趣地没再多问。
一行人往东而行。
路上，林昊旁敲侧击，从沐晚晴口中套出不少情报。
二重天分为五大域：剑域、佛域、妖域、魔域、以及最神秘的中域。剑域以剑修为尊，青剑门只是数百剑修门派中的一个，门主是化神后期。
天剑城是剑域主城，城主乃合体期剑仙，据说已闭关百年。
而最重要的信息是——天剑城中央，确实有一座上古剑碑，高三丈，宽九尺，上面刻着无人能解的古老剑纹。传闻中，剑碑内藏着对抗噬灵族的秘法，但三万年来，无人参透。
“剑碑每十年开放一次，允许各域修士参悟。”沐晚晴说，“下一次开放，就在三个月后。”
三个月。
林昊记下了这个时间。
青剑门山门。
与其说是山门，不如说是个大点的山寨——几座破旧殿宇，几百名弟子，最高修为就是门主青松道人，化神后期。
沐晚晴引着林昊二人进入主殿时，青松道人正在喝茶。
感应到百花仙尊刻意释放的元婴威压，他放下茶杯，起身拱手：“二位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态度客气，但眼神警惕。
林昊直接说明来意：借传送阵，前往天剑城。
青松道人沉吟片刻：“传送阵倒是有，但每次启动需消耗百枚上品灵石。而且……最近天剑城戒严，外来修士需有‘剑域身份令’才能入城。”
“我们没有身份令。”林昊坦然道，“但我们可以用别的东西换。”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
不是灵石，也不是法宝，而是一枚玉简——里面记录了他在一重天与噬灵族交手的心得，包括噬灵族的弱点、几种魔种的辨别方法、以及简易的净化法阵。
这些对二重天修士而言，是无价之宝。
青松道人神识扫过玉简，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这、这是……”
“一重天用命换来的情报。”林昊平静道，“够换传送阵了吗？”
青松道人深吸一口气，郑重收起玉简：“够了。不过……”
他看向林昊，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二位若真是从一重天杀出来的，应该知道……噬灵皇族第七子‘金瞳’，已在三日前降临剑域，悬赏百万上品灵石，捉拿一个叫‘林昊’的下界修士。”
殿内空气一凝。
百花仙尊的威压险些失控。
林昊却笑了：“哦？画像有吗？我看看像不像我。”
青松道人盯着他看了三息，摇头：“画像没公布，只说那人身怀道种，修为原本是合体期，但可能已跌境。”
他顿了顿，低声道：“林道友，不管你究竟是谁，青剑门小门小派，担不起风险。传送阵我可以开，但之后……你我从未见过。”
“正合我意。”林昊拱手，“多谢。”
半个时辰后，传送阵亮起。
林昊和百花仙尊踏入光柱。
临行前，沐晚晴偷偷塞给林昊一枚剑符：“林前辈，这枚‘剑讯符’能联系到我。天剑城若有难处……或许我能帮上一点忙。”
她眼神清澈，带着几分初入修真界的赤诚。
林昊收下剑符，点头：“保重。”
光柱冲天而起。
视野扭曲，再清晰时，已是一座宏伟巨城的传送广场。
天剑城到了。
城高百丈，通体由黑曜石砌成，城墙上剑痕累累，每一道都散发着古老剑意。空中不时有剑光掠过，那是剑修在御剑飞行。
但林昊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广场中央矗立的那块石碑。
三丈高，九尺宽，石质灰白，上面刻满了扭曲的、仿佛随时会活过来的剑纹。
上古剑碑。
而剑碑周围，此刻围满了人。
人群中央，一名金袍男子负手而立，眉心金色竖瞳缓缓扫视着每一个新入城的修士。
金瞳。
他竟亲自守在这里！
林昊的心脏骤然收紧。
百花仙尊的手轻轻按在他肩上，传音道：“收敛气息，他有伤，神识未复，看不透我的伪装。”
林昊深吸一口气，将修为压制在筑基中期，混杂在人群中，低着头，朝城门走去。
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他们即将通过城门时，金瞳忽然转头，金色竖瞳直直看向林昊的方向！
“你。”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广场所有喧嚣。
“身上有我很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