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瞳每踏一步，画中天的法则便哀鸣一声。
不是破碎，是臣服——合体巅峰的威压，已隐隐触及大乘门槛，言出法随，万道俯首。
“三万年了。”金瞳停在林昊十丈外，金色竖瞳扫过道种树，“这缕鸿蒙紫气，终于成熟了。”
他抬手，五指虚抓。
没有华光，没有巨响，但林昊周围的空间骤然凝固成铁板！五片世界叶的投影“咔嚓”碎裂，如琉璃坠地。
绝对的实力碾压。
林昊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五脏六腑仿佛被巨手攥住。他强行催动道种，五色光华在体表流转，却只能勉强护住心脉——差距太大了，合体初期与巅峰之间，隔着三个小境界，那是质的差别。
“师兄！”
苏九儿银瞳彻底睁开，眼角崩裂，血泪横流。她不管不顾地燃烧天狐血脉，八尾虚影在身后凝实，化作八条金色锁链缠向金瞳。
“天狐缚神链？”金瞳挑眉，“可惜，你血脉未返祖，只有其形。”
他屈指一弹。
金色锁链寸寸断裂。
苏九儿喷血倒飞，狐尾虚影溃散大半。
“九儿！”林昊目眦欲裂。
“别分心！”百花仙尊厉喝，双手结印，眉心桃花印记炸开——她在燃烧仙魂！
百花裙摆化作漫天飞花，每一片花瓣都烙印着古老的禁制符文。花海翻涌，竟短暂地阻隔了金瞳的威压，为林昊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
“仙尊！”雷狱真君虎目含泪，他修为未复，却毅然挡在百花仙尊身前，“老夫这条命是你救的，今日便还你！”
他引动雷源珠残存之力，全身雷光炸裂，竟是自爆修为，化作一道紫色雷矛射向金瞳！
“蝼蚁。”金瞳甚至没看他，只是随意挥手。
雷矛在途中湮灭。
雷狱真君身体一僵，低头看向胸口——那里破开一个碗口大的洞，前后通透。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仰天倒下。
“师父——！”苏玉清狐身悲鸣，紫电疯狂涌动，竟引动了天劫！
她此刻魂寄狐尸，修为不稳，强引天劫无异于自杀。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以九天雷劫，干扰金瞳！
乌云在画中天凝聚，紫电翻滚。
金瞳终于皱了皱眉：“麻烦。”
他抬眸看了眼劫云，金色竖瞳射出光束，竟生生将劫云撕开一道口子！天劫之力尚未成型，便已溃散。
苏玉清遭到反噬，狐身焦黑，瘫软在地。
“够了。”慧明忽然开口。
他盘膝坐下，双手合十，周身佛光开始燃烧。不是普通的燃烧，是燃烧佛骨——小西天修士一生只凝九块佛骨，每碎一块，修为永跌一境，且不可恢复。
“过去身，碎。”
第一块佛骨碎裂，慧明气息跌至炼虚巅峰。
“现在身，碎。”
第二块佛骨碎裂，跌至炼虚中期。
“未来身，碎。”
第三块佛骨碎裂，跌至炼虚初期。
三块佛骨燃尽的佛光，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古佛虚影。古佛三面六臂，每一只手掌都托着一方小世界——那是慧明毕生修为所化的“三世佛国”！
古佛六臂齐出，轰向金瞳。
这一次，金瞳后退了半步。
他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讶异：“燃烧佛骨，强行模拟大乘期的‘掌中佛国’？小和尚，你倒有几分魄力。”
他不再托大，双手结印。
眉心金瞳彻底睁开，一道纯粹的金光射出——那不是光束，而是一条流淌的“金色长河”，河中沉浮着无数星辰碎片、世界残骸。
噬灵皇族本命神通：万界噬灵河！
佛国与金河碰撞。
无声。
但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在那一刻失去了听觉。不是物理上的失聪，是法则层面的冲击，暂时剥夺了他们对“声音”概念的感知。
三息后。
佛国虚影破碎。
慧明七窍流血，盘坐的身体寸寸龟裂，如瓷器即将崩碎。但他笑了，笑得很平静：“林昊……贫僧……只能到此了。”
他闭目，气息骤降，坠入昏迷。
“慧明！”林昊嘶吼，眼眶通红。
金瞳收手，金色长河倒卷而回。他看向林昊，眼中第一次有了郑重：“能让这些人以命相搏，你值得我全力出手。”
他双手缓缓抬起。
画中天的天空，裂开九道口子。每道口子里，都探出一只金色的巨手——九只巨手，遮天蔽日，封死了林昊所有退路。
九手镇天，噬灵皇族禁术！
这一击若落下，别说林昊，整个画中天都会化作齑粉。
林昊看着倒下的众人：百花仙尊仙魂将散，苏九儿血脉枯竭，苏玉清狐身焦黑，慧明佛骨尽碎，雷狱真君尸骨未寒……
愤怒、悲痛、无力……种种情绪在胸腔炸开。
但最终，化为一片冰凉的清明。
他闭上眼。
神识沉入丹田，沉入道种树最深处。
那里，除了五片世界叶，还有一团一直沉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沌意志。
“醒来。”林昊以神魂呼唤，“我知道你在。”
混沌意志颤动了一下。
一个苍老、疲惫、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声音，在林昊识海中响起：
“三万年了……终于有人走到这一步。”
“你是谁？”林昊问。
“我是种下道种的人。”声音说，“也是三万年前，封印噬灵皇的那个人。”
林昊心神剧震。
“但我只剩这一缕残念，附在道种最深处。”声音疲惫道，“我帮不了你太多，只能给你两个选择。”
“说。”
“第一，我燃烧残念，助你暂时拥有合体巅峰战力，可与金瞳一战。但战后，我消散，道种失去本源滋养，你终生止步合体。”
“第二。”声音顿了顿，“我以残念为引，引爆道种，炸开接引通道。你能带着所有人强行飞升二重天，但道种会碎，你需从头重修。”
林昊沉默。
声音叹道：“选一吧。你是三万年来唯一将道种培育到开花的人，不该止步于此……”
“我选二。”林昊打断它。
声音愕然：“你说什么？”
“我说，选二。”林昊睁开眼，看向金瞳压下的九只金色巨手，笑了，“战力没了可以重修，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声音又急又怒，“愚蠢！你可知从头重修有多难？你可知二重天比一重天危险百倍？你可知——”
“我知道。”林昊平静道，“但他们是我的同伴，我的道侣，我的……家人。”
声音沉默了。
许久，它长叹一声：“罢了……既然你选了这条路。”
“我会以残念引爆道种，炸开接引通道。但通道只能维持三息，你必须在那之前，用五片世界叶裹住所有人——记住，是所有还活着的人。”
“三息后，通道闭合，一重天与二重天将彻底隔绝。噬灵皇若苏醒，也暂时过不来。”
林昊点头：“开始吧。”
丹田深处，那团混沌意志轰然燃烧！
道种树剧烈震颤，五片世界叶脱落，在林昊操控下化作五色光罩，罩向众人——百花仙尊、苏九儿、苏玉清、慧明、柳文渊等幸存修士，甚至包括雷狱真君的尸体。
光罩收缩，将所有人包裹在内。
与此同时，道种树从根部开始崩裂。
鸿蒙紫气疯狂涌出，注入画中天那道接引通道裂缝。裂缝被硬生生撑开，从一线天光，扩张成一个直径十丈的漩涡！
漩涡那头，隐约可见更高远的天穹，更浓郁的仙气，以及……无数悬浮的仙山岛屿。
二重天！
“想走？！”金瞳终于色变，九只金色巨手加速压下。
但晚了。
道种树彻底炸开。
无法形容的爆炸波，以林昊为中心横扫整个画中天。金瞳的九只巨手在爆炸波中寸寸碎裂，他本人也被震退百丈，金色竖瞳渗出鲜血。
爆炸的核心，一道直径百丈的接引光柱冲天而起，贯穿画中天，贯穿瑶池，贯穿一重天的苍穹！
光柱中，五色光罩裹着众人，如逆流的流星，射向漩涡。
金瞳暴怒，想追击，但接引光柱自带天道排斥，他刚靠近就被震开——噬灵族不容于天道，这是刻在法则深处的铁律！
“林昊——！”他仰天嘶吼，“我在二重天等你！届时，必取你魂！”
光柱中，林昊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那就，二重天见。”
话音落，光柱收束。
众人没入漩涡。
漩涡急剧收缩，三息后，彻底闭合。
画中天崩塌。
瑶池震动。
一重天所有修士，都看到了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以及光柱尽头……那扇缓缓关闭的、通往更高世界的门。
二重天，某处荒芜山脉上空。
空间撕裂，五色光罩坠落，“轰”地砸进山体，激起漫天尘土。
光罩碎裂，众人滚落在地。
百花仙尊仙魂虚弱，却强撑着布下隐匿阵法。苏九儿挣扎着爬到林昊身边——他丹田处，道种树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虚无。
修为，从合体初期，跌至……筑基。
从头再来。
“林昊……”苏九儿抱住他，血泪滴在他脸上。
林昊睁开眼，虚弱地笑了笑：“没事，我们还活着。”
他看向众人：百花仙尊、苏九儿、苏玉清（狐身）、慧明（昏迷）、柳文渊等十二名幸存修士……加上雷狱真君的遗体，一共十七人。
“从今日起。”林昊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们便是‘薪火’。”
“在一重天未灭，噬灵皇未除之前——”
“这缕火，不能熄。”
远处，二重天的太阳缓缓升起。
光芒照耀在这群伤痕累累、修为尽损、却眼神依旧明亮的人身上。
新的世界。
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