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商队就收拾行装离开了驿站。
昨晚那场变故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护卫们沉默地检查马匹和货物，偶尔抬头看林昊一眼，眼神复杂——有敬畏，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毕竟亲眼看着瑶池至宝钻进别人身体里，这事儿搁谁都得琢磨半天。
石灵倒是没心没肺，抱着水囊小口喝水，眼睛时不时瞟向林昊眉心——那桃花印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可她还是觉得神奇。
“林大哥，你现在能变出桃子来不？”她凑过来小声问。
林昊正闭目内视丹田。道种树上，第二片乙木叶子已经完全舒展开，翠绿欲滴，叶脉里的金色符文缓缓流转。蟠桃枝芽就搭在旁边，像小憩的鸟儿，散发着温润的绿光。
听到石灵的话，他睁开眼：“你以为这是果树苗？”
“那它能干啥？”
“帮我修行木系功法，还能……”林昊伸出手，掌心向上。
意念微动，一缕翠绿光芒从掌心涌出，在空气中化作一株虚幻的桃树幼苗。幼苗三寸高，枝叶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石灵眼睛一亮：“哇！”
“只能维持三息。”林昊散去灵力，幼苗化作光点消散，“等我完全掌握乙木法则，或许能真的催生草木。”
莫老这时候走过来，脸色比昨晚好多了，但眉头还皱着：“林道友，老朽想了想，咱们得改道。”
“改道？”
“原计划是走黑风峡谷，那是去瑶池最近的路。”莫老压低声音，“可昨晚那事儿……老朽总觉得不对劲。万一有人在前面设伏……”
话没说完，远处荒原上突然传来隆隆声响。
不是雷声，是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
众人脸色一变，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东面地平线上，扬起一片尘土。尘土中，黑压压的马队正朝驿站方向疾驰而来。
最前面的那匹黑马上，坐着的正是黑岩！
“来了……”莫老喉咙发干。
护卫们立刻拔刀，可手都在抖——昨晚刚经历一场恶战，现在又来？
林昊把石灵拉到身后，眯眼看去。
黑岩这次带来的人不多，只有二十来个，可个个气息彪悍，至少都是筑基期。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皮甲，胸口绣着山形纹章——黑山部的标志。
更让林昊在意的是，这些人眼睛里都泛着淡淡的红光，和之前石厉魔化时的样子有点像，但没那么明显。
“噬灵魔种的子种……”他低声自语，“黑山部果然被渗透了。”
说话间，马队已经冲到驿站外五十丈处。
黑岩一勒缰绳，黑马人立而起，嘶鸣声震耳。他居高临下地扫视商队，目光最后落在林昊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昊，又见面了。”
“黑岩少主好兴致，大清早带人遛马。”林昊语气平静。
“遛马？”黑岩哈哈大笑，“我是来收账的！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交出来，我留你全尸。”
“什么东西？”
“别装傻！”黑岩脸色一沉，“万载蟠桃枝芽，瑶池的镇园之宝。那东西不是你配拥有的，交出来！”
莫老上前一步，抱拳道：“黑岩少主，枝芽已认林道友为主，这是天命……”
“天命？”黑岩嗤笑，“莫老头，你万宝阁什么时候也信天命了？我只知道，主上要的东西，就得拿到手。”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给你三息时间考虑。交枝芽，或者……死。”
护卫们握紧刀柄，看向莫老。
莫老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万宝阁的规矩，货物既已交接，便与商队无关。黑岩少主若要强抢，老朽只能奉陪到底！”
“好！”黑岩眼中闪过厉色，“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抬手一挥：“杀！一个不留！”
二十多名黑山部修士齐声暴喝，催马冲来！马蹄踏地，尘土飞扬，杀气冲天！
莫老长杖一顿：“结阵！迎敌！”
护卫们虽然心里发怵，可训练有素，立刻结成战阵。刀光剑影，瞬间碰撞在一起！
可刚一交手，护卫们就发现不对劲。
这些黑山部修士……太猛了！
他们不躲不闪，刀砍在身上只留下一道白印，反而反击更加凶狠。有人被一刀砍中肩膀，骨头都露出来了，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反手就把对手捅了个对穿。
更诡异的是，他们伤口流出的血是暗红色的，还带着一股腥臭味。
“他们不怕疼！”一个护卫惊恐大喊。
“是魔种的作用。”林昊看明白了，“魔种侵蚀了他们的痛觉神经，让他们变成只知道杀戮的傀儡。”
话音未落，黑岩已经策马冲来！
他手中握着一柄漆黑弯刀，刀身缠绕着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林昊，受死！”
弯刀劈下，带着刺耳的尖啸！
林昊不闪不避，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掌心之中，土黄色光芒涌出，瞬间凝成一面厚重的石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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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
弯刀砍在石盾上，火星四溅！石盾表面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但没碎！
黑岩眼睛一眯：“后土法则？有点意思。”
他催动灵力，弯刀黑气暴涨，再次劈下！
这一次，林昊动了。
他撤去石盾，身形如电，瞬间绕到黑岩左侧。右手并指如剑，指尖泛起翠绿光芒——乙木法则催动！
一指点向黑岩肋下！
黑岩反应极快，弯刀回撤格挡。可林昊这一指只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左手——
左手掌心，五行灵力汇聚，五色光华流转，化作一个小小的漩涡。
漩涡产生恐怖的吸力，黑岩只觉得体内灵力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什么鬼东西？！”他脸色大变，急忙催动秘法，浑身黑气翻腾，强行稳住灵力。
可就这么一耽搁，林昊已经退到三丈外。
两人第一次交手，看似平手，可黑岩心里清楚——自己吃了暗亏。
“不愧是道种携者。”他盯着林昊，眼中贪婪更盛，“可惜，你伤还没好，能发挥几成实力？”
林昊没说话，心里快速盘算。
确实，他现在仙元只恢复三成，刚才那一招五行轮转，消耗了将近一成。而黑岩是炼虚初期全盛状态，硬拼不是办法。
得速战速决。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这一次，不是后土法则，也不是乙木法则。
是两种法则同时催动！
丹田里，道种树轻轻摇曳。土黄色的后土叶子和翠绿的乙木叶子同时亮起，两种光芒交汇、融合，化作一种更复杂的黄绿色光华。
林昊脚下地面隆隆震动，一根根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这些藤蔓不是普通的植物，表面覆盖着坚硬的石质甲壳，尖端锋利如矛。
后土为骨，乙木为肉——石藤术！
数十根石藤如灵蛇般窜向黑岩！
黑岩脸色一变，弯刀连斩，劈碎几根。可石藤太多，斩断一根又长两根，很快把他团团围住。
“雕虫小技！”他怒喝一声，浑身黑气爆发！
那些黑气如有生命，化作无数触手，与石藤纠缠在一起。触手所过之处，石藤表面迅速腐蚀、枯萎。
“魔气……”林昊眼神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灵力，是噬灵族特有的魔气，带有强烈的腐蚀和吞噬特性。
不能再拖了。
他心念一动，丹田里的蟠桃枝芽轻轻一颤。
一缕精纯无比的木系本源涌出，融入乙木法则。那些被腐蚀的石藤，瞬间焕发生机，枯萎的部分重新长出，甚至更加粗壮！
不仅如此，石藤表面开始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那是蟠桃枝芽自带的仙纹！
“什么？！”黑岩惊呼，“你竟然能催动枝芽的本源之力？！”
他慌了。
本以为林昊重伤未愈，拿下他轻而易举。可现在看，这家伙底牌层出不穷！
不能再留手了。
黑岩眼中闪过决绝，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弯刀上。
弯刀嗡嗡震动，刀身上的黑气瞬间暴涨十倍！那些黑气凝聚成一个狰狞的鬼脸，张开大口，发出无声的咆哮。
鬼脸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空间扭曲！
鬼脸张开巨口，朝林昊扑来！
这一击，已经超越炼虚初期的范畴，接近炼虚中期！
莫老脸色煞白：“林道友小心！”
石灵更是吓得捂住了嘴。
林昊却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双手合十，眉心桃花印记骤然亮起！
丹田里，道种树五色光华流转，后土、乙木两片叶子光芒大盛。蟠桃枝芽轻轻一晃，更多的木系本源涌出。
下一刻，林昊双手分开，向前虚推。
掌心之中，一个巴掌大小的五色轮盘缓缓浮现。
轮盘分五格，土黄、翠绿、赤红、白金、玄黑，对应五行。此刻土黄和翠绿两格亮如星辰，其余三格虽然黯淡，却也隐隐发光。
轮盘旋转着飞出，迎向那张鬼脸。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泡沫破裂的声音。
鬼脸撞上轮盘的瞬间，就像冰雪遇上烈阳，迅速消融、溃散。那些吞噬一切的黑气，在五行轮转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轮盘去势不减，继续飞向黑岩。
黑岩瞳孔骤缩，想躲，可身体被轮盘散发的五行气息锁定，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轮盘撞向自己胸口。
噗——！
轮盘没入胸膛。
黑岩身体剧烈一震，张口喷出一大口黑血。血里还夹杂着内脏碎片。
他低头看向胸口，那里没有伤口，可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噬灵魔种，正在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剥离、炼化！
“不……不可能……”他嘶声道，“主上的魔种……怎么会……”
话没说完，他又是一口血喷出，整个人从马上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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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昊收回手，五行轮盘消散。
他脸色有些苍白——这一招几乎抽干了剩下的两成仙元。但值了。
黑岩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眼中的红光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迷茫、恐惧，还有一丝……清醒？
“我……我做了什么……”他喃喃自语，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那些村子……那些孩子……”
魔种被剥离，被压制多年的良知开始苏醒。
可就在这时，他眉心突然浮现出一个黑色的符文！
符文闪烁三下，轰然炸裂！
黑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七窍流血，气息迅速萎靡。
“是禁制……”林昊眼神一冷，“魔种里下了自毁禁制，一旦被剥离或宿主清醒，就会触发。”
黑岩艰难地抬头，看向林昊，眼神复杂：“快走……百花宴……是陷阱……主上要……要……”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剩下的黑山部修士见状，惊恐万分，转身就逃。
莫老正要下令追击，林昊却摆摆手：“让他们走。”
他走到黑岩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眉心那个黑色符文炸开后，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形状像一只眼睛。
“噬灵之眼……”林昊记下了这个图案。
石灵跑过来，小声道：“林大哥，我刚才用灵体感应了一下……黑岩的魂魄里，有东西往东边去了。”
“东边？”
“嗯，很快，像流星一样。”石灵不太确定，“好像是……雷域的方向？”
林昊心中一动。
雷域……苏玉清？
他站起身，看向莫老：“莫老，还能继续走吗？”
莫老苦笑：“能是能，可黑风峡谷……”
“就走黑风峡谷。”林昊打断他，“黑岩已死，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截杀。抓紧时间，赶在百花宴前到瑶池。”
莫老看了看地上黑岩的尸体，又看了看林昊，最终点头：“好，听林道友的。”
商队重新上路。
临走前，林昊回头看了一眼黑岩的尸体，又望向东方天际。
百花宴是陷阱，他早就知道。
可现在他更想知道的是——黑岩临死前没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
主上要……要什么？
还有，雷域那边，玉清师姐是否安全？
马车上，石灵扯了扯他袖子：“林大哥，你眉头皱得好紧。”
林昊回过神，揉了揉眉心：“没事，在想事情。”
“是在想那个‘主上’吗？”
“嗯。”
石灵歪着头想了想：“我觉得，他可能不是最可怕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石灵顿了顿，声音变小，“因为昨晚西王母神念说‘更可怕的存在’时，我灵体感应到了一丝……很古老、很冰冷的气息。像……像沉睡的巨兽，正在慢慢醒过来。”
林昊心中一凛。
他看向石灵，少女的眼睛清澈而认真。
或许，这丫头的大地灵体，感应到了一些连他都察觉不到的东西。
车窗外，荒原的风还在呼啸。
前方，黑风峡谷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那是一条长达百里的裂谷，两侧峭壁如刀削，终年刮着能撕碎肉体的罡风。据说谷底埋葬着无数尸骨，是大荒有名的凶地。
可此刻在林昊看来，比起人心里的算计和暗处的阴谋，这险地反而显得……单纯。
至少，你知道风从哪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