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绿的光点在荒原上连成一片,像鬼火在风中摇晃。
夜啼鬼蝠的尖叫声钻进耳朵,像铁钉在脑仁上刮。几个修为弱的护卫当场就抱着脑袋蹲下了,鼻血顺着指缝往外淌。
“捂住耳朵!用灵力护住心神!”莫老脸色铁青,青铜长杖往地上一顿,淡青光罩扩开,勉强罩住小半个驿站。
可外头还有上百只鬼蝠,黑压压地围着车队盘旋。它们翅膀扇动的风声里,夹杂着婴儿啼哭似的怪叫——这就是“夜啼”名字的由来。
石灵捂紧耳朵,小脸煞白。她能感觉到,那些鬼蝠不是冲人来的,是冲着车队中间那辆马车。
准确说,是车里那个木盒。
“林大哥……”她扯了扯林昊袖子,“盒子里的东西在‘醒’。”
林昊也感觉到了。道种树在丹田里晃得厉害,像是饿了好几天的人闻见肉香。那木盒里透出的木系本源气息,越来越浓,淡绿色的微光几乎要透出油布了。
“莫老!”他冲老头喊,“木盒的封印要破了!”
莫老回头一看,脸更白了三分。他急忙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玉牌,咬破手指往上抹血。玉牌亮起,射出一道白光打在马车油布上。
油布底下的绿光暗了些,可没完全压住。
“坏了坏了……”莫老额头冒汗,“这封印是瑶池长老亲手下的,按理说能撑到百花宴的。怎么这两天老出状况?”
说话间,外头鬼蝠群突然动了。
它们不再盘旋,而是像闻到腥味的苍蝇,疯了似的扑向那辆马车!
“护住货!”莫老嘶声大喊。
护卫们硬着头皮迎上去。刀光剑影在夜色里闪,可鬼蝠太多了,又灵活,专挑人脖子、眼睛这些要害啄。几个照面,又有三四个护卫倒下。
更麻烦的是,鬼蝠的叫声越来越尖。光罩里修为弱的已经有人开始翻白眼,眼看要昏过去了。
“林道友,搭把手!”莫老急得胡子都抖了,“万宝阁必有重谢!”
林昊没吭声,眼睛盯着鬼蝠群。
他发现不对劲。
这些鬼蝠……好像不是活物。
月光下能看清,它们的眼睛是空洞的绿,身上羽毛干枯发脆,飞起来动作僵硬,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灵儿,仔细看它们的影子。”林昊低声道。
石灵忍着头痛凝神看去——鬼蝠在月光下投出的影子,竟然不是蝙蝠的形状,而是一根根扭曲的、像枯树枝的影子!
“这是……傀儡?”她惊呼。
“是木妖的傀儡术。”林昊确定了,“有人在用木系法术操控它们,目标是那个木盒。”
话音刚落,远处荒原上传来沙沙声。
不是风声,是无数枝条摩擦的响动。
月光下,地面隆起一个个土包,从土里钻出几十个“人”来——如果那还能叫人的话。
它们浑身是干枯的树皮,手脚像扭曲的枝杈,脸上只有两个黑窟窿当眼睛。走起路来嘎吱嘎吱响,每一步都带起尘土。
“木行尸!”莫老失声,“葬魂谷的守墓妖物……怎么会跑这么远?!”
林昊明白了。
白天的毒刺狂猪,晚上的夜啼鬼蝠,现在又是木行尸——全是冲着木盒来的。而且幕后操控者,很可能就是白天莫老提过的、被木盒气息引来的“木妖”!
木行尸走得慢,可每一步都沉重。几十个围上来,地面都在震。
护卫们脸都绿了。打鬼蝠已经够呛,再来这些刀枪难入的木疙瘩,今晚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
“结圆阵!死守!”莫老咬牙,手里玉牌光芒大盛,可脸色越来越白——他在透支灵力维持封印。
就在这时,马车里传出一声轻微的“咔嚓”。
像蛋壳破裂的声音。
油布底下的绿光,猛地暴涨!
那光温暖、柔和,充满生机,像春天第一缕阳光照在冻土上。光所过之处,枯草竟然抽出了嫩芽,石缝里钻出青苔。
可木行尸和鬼蝠却像见了天敌,发出凄厉的尖啸,疯狂后退。
“封印……破了。”莫老颓然坐倒,手里的玉牌“啪”地碎成几瓣。
马车油布被绿光冲开,露出里头一个三尺见方的木盒。盒子是用整块青玉雕的,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一个个黯淡、熄灭。
最后一道符文熄灭的瞬间,盒盖弹开了。
一团柔和的绿光从盒里升起,悬在半空。光里裹着一截……树枝?
不,不是普通的树枝。
它只有巴掌长,拇指粗,通体翠绿如玉,表面有天然的云纹。枝头挂着三片嫩叶,每片叶子的脉络里,都有金色流光在淌。
更神奇的是,它一出现,周围空气里的木系灵气就疯狂涌过来,像百川归海。驿站墙角的枯木,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长叶,几个呼吸间就绿意盎然。
“万载蟠桃枝芽……”莫老喃喃道,“瑶池的镇园之宝……怎么会有这么大反应?”
蟠桃枝芽在半空缓缓转动,忽然,它像是感应到什么,枝头转向林昊。
不,是转向林昊丹田里的道种树。
下一刻,它动了!
不是飞,是“闪”。绿光一闪,蟠桃枝芽就出现在林昊面前,枝头轻轻点在他眉心。
林昊想躲,可身体动不了——不是被定住,是……被“邀请”。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意识被拉进了一个奇妙的境界。
那是一片无边的桃林。桃花开得正盛,粉的、白的,像云霞铺了满地。风吹过,花瓣雨一样往下落,空气中满是甜香。
桃林深处,有棵顶天立地的巨树。树干要几十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枝头挂的不是桃子,而是一颗颗发光的星辰。
树下坐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这边,长发如瀑。她在抚琴,琴声空灵,每一声弦响,都有桃花应声而开。
“你来了。”女子没回头,声音却直接响在林昊意识里,“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道种再临。”
“你是谁?”林昊问。
“瑶池,西王母。”女子轻笑,“当然,这只是我留在这截枝芽里的一缕神念。本体早在三万年前,就随诸仙去镇守天外天了。”
她停下抚琴,转过身。
林昊看不清她的脸——不是模糊,是太耀眼,像正午的太阳,多看一眼眼睛都要流泪。
“噬灵族卷土重来,封印将破,大劫将至。”西王母的神念说,“这截蟠桃枝芽,是我留给后来者的‘种子’。它选中你,说明你就是那个‘护道人’。”
“护什么道?”
“护天地大道,护苍生万灵。”西王母的声音严肃起来,“噬灵族要的不是统治,是吞噬。它们会吸干每一处灵脉,吞掉每一个修士,把整个仙界变成死地。而你身上的道种,是唯一能克制它们的东西。”
她顿了顿:“当然,这也是块烫手山芋。噬灵族会不惜一切代价毁掉你。黑山部只是小卒,后面还有更可怕的存在。”
林昊沉默片刻:“我要怎么做?”
“集齐五行本源,让道种开花。”西王母说,“花开之时,自有答案。这截枝芽,就当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
她伸手一指,蟠桃枝芽化成一缕翠绿流光,钻进林昊眉心。
现实里,林昊身体一震,睁开眼睛。
驿站还是那个驿站,可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眉心多了个淡淡的桃花印记,正慢慢隐去。
半空中的蟠桃枝芽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林昊能感觉到,它就在自己丹田里,轻轻搭在道种树的枝桠上。道种树的第二片叶子——原本只是嫩芽的那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变绿。
叶片脉络里,金色纹路在生长、交织,最后形成一个玄奥的符文。
乙木法则,雏形已成!
而外头的木行尸和鬼蝠,在枝芽进入林昊体内的瞬间,全部僵住了。
接着,像被抽掉骨头的傀儡,哗啦啦倒了一地。枯枝败叶迅速腐烂,化作黑灰,被夜风吹散。
危机……解除了?
护卫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莫老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林昊面前,眼神复杂:“林道友,刚才那是……”
“枝芽认主了。”林昊实话实说,“它选择了我。”
莫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天命如此……瑶池那边,老朽会去解释。不过林道友,你得了这机缘,也接了大因果。百花宴上,恐怕不会太平了。”
石灵跑过来,拉着林昊袖子上下看:“林大哥,你没事吧?刚才你额头开花了!”
“开什么花,是印记。”林昊好笑地揉揉她脑袋,心里却在消化西王母的话。
护道人,五行本源,道种开花……
还有,噬灵族背后更可怕的存在?
他望向东方,那里是瑶池的方向,也是……未知的前路。
驿站外,夜风呼啸。
更远的黑暗里,一双眼睛正冷冷注视着驿站的方向。眼睛的主人站在高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蟠桃枝芽认主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难听,“看来主上猜得没错,道种携者果然会走这条路。”
他抬起手,掌心托着一枚黑色的传讯符。
符纸燃起绿火,火光里映出一张人脸——正是黑岩。
“如何?”黑岩问。
“枝芽已认林昊为主。”黑袍人汇报,“要不要现在动手抢?”
黑岩沉默片刻,笑了:“抢?为什么要抢?让他带着枝芽去百花宴,不是更好吗?到时候……一网打尽。”
传讯符熄灭。
黑袍人收起符纸,最后看了一眼驿站,身影融入夜色。
驿站里,林昊忽然心有所感,望向窗外。
荒原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在吼。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刚刚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