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退走的第三天，青石部落难得地迎来了平静。
但林昊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他盘膝坐在石屋内，内视己身。道种树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根须微微发亮——那是吸收了荒古地气后产生的异变。五片叶子中，最下方那片土褐色的“后土法则叶”色泽最深，隐约有符文在其中流转。
可惜大荒的仙气实在太稀薄，他体内的仙元恢复速度慢得令人发指。按这个进度，要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三成仙元，至少还要一个月。
而瑶池百花宴，只剩两个多月了。
“林大哥，你在修炼吗？”
石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心翼翼中带着几分期待。
林昊睁开眼：“进来吧。”
门帘掀开，石灵端着个木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肉汤和两块粗粮饼。她今天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虽然依旧是兽皮缝制，但明显精心打理过，头发也编成了两条麻花辫，看起来多了几分少女的俏丽。
“阿娘刚煮好的荒牛肉汤，加了草药，对恢复气血有好处的。”石灵把托盘放在石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昊。
林昊起身走到桌边，闻了闻汤的香气。确实有一股药草清香混着肉香，让人食指大动。
“谢谢。”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汤入腹，暖意散开。
石灵在旁边坐下，双手托腮看着他吃，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林大哥，你……是不是在愁仙元恢复的事？”
林昊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觉到啊。”石灵认真道，“大地告诉我，你身上的‘光’很黯淡，就像快要枯竭的泉水一样。而且这几天你打坐的时候，周围的仙气都被你吸过去了，但还是很慢很慢。”
林昊心中一动。大地灵体对能量的感知，竟然如此敏锐？
“是啊。”他坦然承认，“大荒的仙气浓度，不到正常区域的三分之一。我要恢复到能应对百花宴的程度，至少还得一个月。”
石灵咬了咬嘴唇，忽然站起来：“林大哥，你跟我来。”
“去哪？”
“去我们部落的禁地。”石灵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某种下定决心的光芒，“你救了整个部落，还答应带我去百花宴……我想报答你。”
“禁地？”林昊放下碗。
“嗯。”石灵点头，“那里有一处……很特别的地方。阿爹说那是我们青石部落的根，也是我能觉醒大地灵体的原因。我觉得，或许对你有帮助。”
林昊沉吟片刻，点头：“好。”
两人悄悄离开石屋。石灵带路，绕过部落中央的篝火堆，穿过几排石屋，来到部落最深处的一面石壁前。
这面石壁很不起眼，上面爬满了藤蔓，看起来和其他山壁没什么两样。但石灵走到石壁前，伸出右手按在一块看似普通的岩石上。
她闭上眼睛，掌心泛起淡淡的土黄色微光。
嗡——
岩石表面亮起一圈圈符文，那些符文古拙苍劲，与林昊见过的任何阵法纹路都不同，透着一股洪荒的气息。
石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通道。
“这是……”林昊眼神微凝。
“上古祭祀石阵。”石灵轻声道，“阿爹说，我们青石部落的祖先，是上古时期守护这片土地的部族后裔。这石阵已经存在几万年了，只有拥有大地血脉的人才能开启。”
她率先走进通道，林昊紧随其后。
石壁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块会发光的石头——不是夜明珠，而是一种天然矿石，散发着柔和的黄光。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地下溶洞，空间不大，约莫百丈见方。洞顶垂下许多钟乳石，地面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而在石台正中央，有一小汪泉水。
泉水清澈见底，但底部不断有淡黄色的微光透出，照亮了整个溶洞。
林昊站到石台边，看着那汪泉水，瞳孔微微一缩。
“地脉节点。”他低声道。
泉水中散发出的，是精纯到极致的“大地本源之气”——虽然量很少，但品质极高，比林昊在大荒其他地方感应到的地气要精纯百倍不止！
“阿爹说，这是一条微弱‘大地灵脉’的显露点。”石灵在旁边解释，“我们部落能在这里立足，就是靠这口灵泉滋养土地，让庄稼能在贫瘠的大荒生长。”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不好意思：“我小时候贪玩掉进泉眼里，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能听见大地说话了……阿爹说，我的灵体就是这样觉醒的。”
林昊深吸一口气。泉眼中飘出的地气被他吸入体内，丹田中的道种树立刻产生了反应——
原本缓慢旋转的树身骤然加速！
五色光华流转中，树根自主探出丹田，透过林昊的经脉、穴窍，与外界的地气建立了联系。
“这是……”林昊心神震动。
道种树竟然在主动吸收地脉之气！
他立刻盘膝坐下，运转功法配合。
石灵见状，连忙退到一旁，紧张地看着。
泉眼中的淡黄色微光，开始向林昊汇聚。那些光点像萤火虫一样，从泉水中飘出，然后被林昊身体吸收。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点。
但随着道种树根须的延伸，吸收速度越来越快。
一炷香后，泉眼上方已经形成了一道淡黄色的气旋，源源不断的地脉之气涌入林昊体内。
丹田中，道种树发出欢快的嗡鸣。
最下方那片土褐色的叶子，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从褐色，转为深褐，再转为一种近乎玄黑的“褐黑色”。
叶面上的符文也越来越清晰。
林昊闭目内视，能“看见”那片叶子上，正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生成、组合、演化。那些符文他一个都不认识，但却能理解它们的含义——
厚重、承载、孕育、镇压……
这是“后土法则”的雏形！
不知过了多久，泉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显然，这条灵脉太微弱了，经不起道种树这样吸收。
但林昊已经收获巨大。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土黄色的光芒。
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动。
地面上的岩石，立刻如活物般蠕动起来，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石球。石球表面光滑如镜，甚至能反射出溶洞顶部的钟乳石。
林昊心念再动。
石球散开，化作流沙，又从流沙凝聚成一根石刺、一块石板、一座微型石山……
如臂使指。
“这就是后土法则的掌控力吗……”林昊喃喃道。
虽然只是雏形，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土系灵力的掌控力提升了至少三成！而且这种掌控，不是靠蛮力，而是真正的“法则层面”的掌控——就像他天生就懂得如何与大地沟通。
“林大哥，你成功了？”石灵小心翼翼地问。
林昊散去手中的土石，看向她，露出笑容：“多亏了你。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石灵脸一红：“这算什么恩情啊，你救了整个部落呢。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而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应该带你来这里。好像……这里在等着你一样。”
这话说得有些玄乎，但林昊却心头微动。
他再次看向那口泉眼。
泉眼已经恢复平静，光芒暗淡，但林昊能感应到，泉眼深处，还有更深层的东西。
“石灵，”他问，“你说你掉进泉眼里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后觉醒了灵体。那三天里，你做梦了吗？”
石灵身体微微一颤。
“做……做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而且从那以后，我经常做同一个噩梦。”
“能告诉我吗？”
石灵咬着嘴唇，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我梦见……大地在流血。不是红色的血，是黄色的、像岩浆一样的东西，从地缝里涌出来。天空是黑的，有很多星星掉下来，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大坑……”
她抱住自己的胳膊，似乎有些冷：“梦里还有很多人在哭喊，在逃跑。然后……然后我就看见一个特别大的影子，从地底钻出来。那影子很黑很黑，像雾一样，但它经过的地方，所有的光都被吸走了，连大地都变成了灰色……”
林昊神色凝重。
这描述，和他在地球古籍中看到的“噬灵族”特征，何其相似！
“除了这些，梦里还有什么特别的人或物吗？”他轻声问。
石灵想了想：“有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女人。她站在一座很高的山上，手里拿着一朵花。那朵花很亮很亮，她在哭，眼泪掉在花上，花就谢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石灵摇头，“每次都是到这里就醒了。阿爹说我可能是被地脉之气冲击了神魂，才会做这些怪梦。但我总觉得……那不只是梦。”
林昊沉默。
他走到泉眼边，蹲下身，将手伸进泉水里。
冰凉。
但更深处，有一股隐晦的波动。
他的道种树根须，顺着指尖探入泉眼深处，向下、再向下……
十丈、百丈、三百丈……
忽然，林昊身体一震。
在泉眼下方约五百丈深的地方，他“看见”了——
一道封印。
一道由无数金色符文组成的巨大封印，横亘在地脉深处。封印已经很陈旧了，有些地方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正有极其微弱的黑色气息，从裂缝中渗出。
而那些黑色气息，与石灵描述的“吸走光的影子”，气息同源！
“噬灵族……”林昊心中凛然。
大荒域，果然曾是上古战场。而且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了！
他收回手，站起身，脸色凝重。
“林大哥，你发现什么了？”石灵担忧地问。
“没什么。”林昊暂时不打算告诉她真相——这只会让少女更加恐惧，“只是确认了一件事。这处灵脉确实很古老，而且……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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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石灵，正色道：“石灵，从今天起，除了我和石族长，不要再让任何人知道你能开启这里。尤其是……不要再提起你的噩梦。”
石灵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我明白。”
两人离开溶洞时，天色已经暗了。
回到石屋，林昊盘膝坐下，消化今天的收获。
后土法则雏形已成，虽然还只是皮毛，但已经让他对土系灵力的掌控力大增。配合五行轮转，实力至少恢复了两成。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道种树吸收荒古地气后，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树身更加凝实，根须更加粗壮。而且……他隐约感觉到，道种树与脚下这片大地，建立了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就像树根扎进了土壤，开始汲取养分。
“照这个速度，再吸收两三次这样的地脉之气，后土法则应该能初步成形。”林昊估算着，“到时候，就算仙元只恢复三成，凭借法则之力，也足以应对炼虚中期的对手了。”
他看向窗外。
夜幕下的大荒，寂静而苍凉。
但林昊知道，这寂静之下，暗流汹涌。
黑山部、噬灵族、瑶池百花宴……
还有石灵那诡异的噩梦，以及地脉深处的封印。
一切，似乎都在指向三个月后的那场盛会。
“九儿，”他轻声自语，“你一定要等我。”
丹田中，道种树轻轻摇曳，五色光华流转，像是在回应。
而在遥远的瑶池深处，某座被百花环绕的秘境中。
沉睡中的八尾天狐，忽然睫毛微颤。
一滴晶莹的泪，从眼角滑落。